方小鹿

只有孤独是永恒的。

【楼诚】戒断成瘾 17




看到明诚的眼神明显冷下去,明楼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也许又说了一句在明诚那里很不受用的话。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杵在楼门口,谈话不像谈话,怎么看怎么奇怪。明楼没来得及细想他怎么就到这个地方来了。他叫出“明诚”名字的瞬间,本以为早已消散的往事如潮水般纷至沓来,硬生生全部涌进脑海。
 
明楼初初遇见明诚时,明诚还只是一个没褪去校园青涩的男孩。他们像无数普通人一样曾经亲密无间,还在佘山有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家。现在明诚重新站在他面前,令人恍然觉得仿佛初遇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明楼一瞬间鼻腔无比酸楚,不可抑制地叫他一声。“阿诚……”
 
明诚被明楼颓然的情绪轻吓了一跳,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正在这时,上去放好东西的阿冰刚好从电梯里出来,清脆的一声“阿诚哥”打破了快要开始僵持的局面。
 
“阿诚哥,怎么还去上去?”阿冰有点好奇地看了明楼一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打断了两位的谈话,可是看起来两位也不像谈话。
 
明诚问她:“他们全都下班了吗?我这就上去。”
 
“你不用上去啦,我帮你把背包和外套都拿下来了——”
 
“谢谢。”明诚接过自己的东西,说:“我还有点事需要整理一下,你先回家吧,我再回公去看看。”
 
“是吗?哦……那,诚哥拜拜。”
 
阿冰终究没看出面前这两个人什么奇怪的地方,终于把包背好,出园区赶地铁。
 
 
明诚转身刚要走,“阿诚……”
 
明楼叫住他。“我……抱歉。”
 
明诚再次狐疑地盯着明楼,如果是因为刚才的事,明楼大可不必又道一次歉。如果是因为别的事,明诚想不出来明楼有什么好抱歉的。他也懒得多想,朝明楼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明楼下意识跟着明诚移动了一步,眼看电梯门关闭,差点脱口而出跟明诚说我就住在那天的酒店,终究还是觉得突兀。在他把话吞回去的同时,电梯门合上了。
 
 
明诚在梯厢里终于轻松了一口气。他不是真的有事,就是不想在明楼的注视下转身去开车回家。刚才的一切从遇到明楼那一刻都很诡异,只能认个怂,回公司清静一下再回去。他有点不想用“躲”这个字,可是随口跟阿冰撒谎然后上楼呆着,这行为跟躲没什么两样。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就遇到明楼了?明诚再次吐出口气,从上衣内兜里摸出一根烟。
 
 
明诚不抽烟,虽然工作场合也会随身携带一点,他摸出烟就是个无意识的动作。他用公司电脑搜出去年的NBA球赛,难得不影响地开了外放。直到洪川的电话打过来,他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洪川一听明诚说在公司,又以为他在加班。
 
“没加班,看了场球赛。”
 
洪川好奇:“最近有什么球赛?我怎么没听说。”
 
“去年的老赛,回顾一下。”
 
“你要不要上我这来一起吃个饭。阿冰那丫头给我发了个私信,说公司有人找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
 
“大闸蟹,我妈新买的。他跟我爸没空等我吃完饭,把东西送到我这儿就走了。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明诚把捏碎的烟蒂扔进垃圾桶,一股脑收起手机外套,“来。”
 
 
明诚下楼的时候门口没什么人,该下班的人这个点也走得差不多了,也不知道明楼有没有其他事,什么时候走的。洪川自己住的小区不好找地方停车。明诚干脆把自己车琐了,出门叫了个车,直接往洪川住的小区开去。洪家父母只有洪川一个孩子,偏偏不能安安分分待在体制内,出来创业找罪受,连带父母也跟着操心。好在唯一的儿子遇到的合作伙伴目前都还不错。二老在了解明诚的身世后对他的关心比从前又密了一层,有的时候几乎像是把他当洪川的弟弟看待。今天的晚餐大闸蟹,多半也是洪阿姨特意叮嘱洪川叫明诚的。
 
明诚换上拖鞋进屋的时候,洪川刚刚把粥热好,一边打开家里的保温盒一边说话;“刚好四只……你说你要不来多好,我一个人吃三只,剩一只明天带到公司去。平常叫你你怎么没这么积极……”
 
明诚没心情,连个笑容都懒得扯出来应付洪川的打趣。洪川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酒,喝了一半才感觉到明诚那两只蟹没动多少。
 
“怎么不吃?是准备留到明天?”
 
明诚突然停下扒饭的动作看着洪川,“跟你说件事。”
 
洪川一脸茫然:“什么事?”
 
“我喜欢男的。”
 
“噗……咳咳咳……”洪川差点被刚吞下去的米饭呛到,“要不是我早就知道,你这开场白很像是要跟我表白。”
 
“对,你早就知道的。”明诚低下头去转着酒瓶底,“我一快三十的大老爷们TM跟你说这个……”两人大学的时候关系就不错,洪川自然从那时候起就知道明诚的特殊情况。
 
“知道就好,到底怎么了?”
 
“就是我今天突然觉得,我记性好像挺不错的。”明诚无奈地摇头,“这么几年过去,我以为我早应该忘得一干二净了……”
 
洪川一个头两个大,敢情是情感问题。“不会就是今天来找你的那位吧?我……”
 
一起工作这几年明诚还几乎没跟他聊过这方面的事。他就默认为少数群体都有自己的隐私,别人不主动提,他也就不会主动问。倒是他自己,最近两段无疾而终的露水情缘,明诚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洪川试探着问:“想找人家复合?还是人家想找你复合?”
 
“怎么可能。”
 
“都不可能那你在这多愁善感是做什么?有用?”
 
明诚盯着地板,洪川看他那神态,竟是一瓶酒给喝醉了的意思,明诚平时不至于是这个酒量。
 
“就是觉得,刚从学校毕业的时候,真年幼无知。”
 
“被人骗财骗色了……”
 
明诚摇头。“别说笑了,不至于……财,那时候刚毕业,跟我比起来对方最不缺的大概就是这个了。走到一起都是心甘情愿……只是,不想再来一次了。那种经历,有一次就够了,没什么意思……”
 
 
洪川把明诚当半个亲兄弟,这几年知根知底,几乎很少见他这么玩味又充满的样子,一着急家乡话都出来了。“既然都觉得不可能了,那你在这叨三念四?刚毕业时……不会是跟咱俩一个学校的吧,应该不是,额……这人我认识吗?叫什么名字?”
 
明诚无所谓地念出个名字。“明楼。”
 
“……你说谁?”
 
“哼……”明诚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没听错,明楼。就是昨天道貌岸然坐在论坛主场的那一位……你那是什么表情?”
 
洪川万万没想到会从明诚口中霹出个惊天大雷,反复确认了几次才勉强接受过来这惊人的信息。等半天,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才缓缓说了一句干巴巴的笑话:“我这要是弯的,我也想傍大佬,方便面什么的实在不想再吃了,一个明楼,能少奋斗二十年……”话还没说完,明诚一甩手把酒瓶狠狠掼在了地板上,玻璃瓶瞬间被摔成了碎片。
 
“我他妈没傍他也没对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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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戒断成瘾 16





梦里是一次长途飞机,从小到大连车都不会晕的明楼晕机晕得严重。只觉得舱内极其狭窄憋闷,却无处可出。明楼捂着嘴干呕,一旁的空乘人员看着这位年轻的东方客人被汗珠浸湿了发根,只能充满歉意地递给他热毛巾。那是久远的青年时期,明楼乘机逃离国内,去往巴黎。他和明镜在太平间看了一眼已经认不出面目的父母,跟着丧车将他们的遗体送到殡仪馆火化。一个星期后,明楼从首都机场直飞法国。这一去就是很多年,直到他拿到经济学的博士学位。
 
极其狭窄的舱内空间带来令人窒息的憋闷感,明楼闭着眼睛,这些年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有父母,汪芙蕖,汪曼春,每天在办公室进进出出的下属……最后是一个人,站在明楼办公室的窗前,被光线映成一个模糊的身影。他熟悉这个身影,但仿佛很久没有看见他了——是明诚。
 
明楼从酒店的沙发上醒过来,后背被浸了一层热汗。他刚才处理文件,居然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连窗布都没拉,低头一看时间才凌晨三点。刚才的梦,他居然梦到明诚,明明昨天晚上才在酒店门口见到喝醉的他。
 
 
“睡了吗?”李樊在半夜三点被床头的电话叫醒,开头的寒暄算是老板不在常规时间给他派活的客套话。他迅速调整状态以清醒的声音回答:“刚醒,您请说。”
 
“帮我把一个人的资料整理一下。”
 
“所有资料吗?”
 
“最近四年就行了。”
 
“好,您需要谁的资料?”
 
明楼停顿片刻,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明诚。”
 
李樊听到一个不太熟悉但又很特殊的名字,在脑海里努力搜寻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明楼这段私事的人,但老板的私事显然不是他这个下属可以置喙的,于是慎重地换了一个稳妥的说法。“是四年前从公司上海分部辞职的员工明诚,是吗?”
 
明楼下一个决心,仿佛用了他不少力气。“我认识的还有谁叫明诚。”
 
 
李樊在总裁办公室挂职多年,工作效率是毋庸置疑的。明楼吃过午餐就收到了他发过来的加密邮件。明楼看着电脑沉默,关于明诚离开他身边的这四年,现在就明明白白地躺在面前这个电脑里。要不要查明诚,要不要打开他的这四年……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犹豫过多次,这远远不是他的生活习惯。他一直刻意规避自己对明诚的可怕的控制欲。明楼站起来,去盥洗室狠狠洗了把冷水脸。
 
 
明诚现在的工作单位——“至唯传播”,注册资金XXX万,主要提供市场调研和营销策划服务,法定代表人叫洪川。明诚于三年前九月从短暂工作的上家辞职,进入这个小公司。他是洪川的合伙人,也是团队的核心人物。
 
下面是公司法人洪川的资料。洪川是本地人,四年前从体制内辞职创业,是比明诚大两届的校友。李樊还找到不少两个人一起出现的工作照,还有一张去年一起回校参加校庆活动的照片。从照片上来看,两个人不仅只是合作人,还是比较亲密的朋友。
 
明诚在医疗系统的资料不算全,在得到的信息中显示有两次医疗记录,其中有一次今年的病例诊断是肩周炎。这份资料下面还附有一份明诚本月十三号,也就是几天前去中医理疗馆的消费单。
 
家庭信息那一项——暂无。李樊没有查到明诚的其他社会关系。
 
 
明诚从市郊的一家私人美术馆赶回来。公司租用美术馆进行一个重要项目的物料制作,明诚不太放心,亲自过去看着,在馆里和棚里跟大家站了一整天。他在美术馆附近匆匆解决了晚饭,准备回公司整理明天的会议资料。其他人都直接下班回家了,明诚开车带着小姑娘阿冰,帮大家把其他物品捎回公司。
 
明诚的车刚停稳,公司楼下那个人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明楼没有开车来,站在公司楼下,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气场……
 
至少在阿冰看来是这样的,有一瞬间她几乎差点觉得是不是会有危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明诚大概三百天以上都在和客户打交道,他早就习惯带着无懈可击的面孔,在各种场合和人游刃有余地相处。谁是利益相关,谁是点头之交,谁可以不必在意。
 
明诚提着物料袋子,一边带着阿冰朝公司门口走去,一边思维混乱地想明楼应该属于上面哪一类。明诚咬紧了牙槽,很遗憾明楼哪一类都不是。如果那一段能勉强称作恋爱的话,明楼是暌违已久的前任。
 
要不要点点头打个招呼?毕竟装作不认识真的很难。
 
算了,就当做不认识最好……就在走近的瞬间,明诚心里近乎绝望,他快步绕过明楼。那天晚上喝得烂醉如泥的样子明楼全都看到了,尽力紧绷着喉道里的灼烧不在明楼面前吐出来是他最后的体面。
 
“明诚……”明楼叫了一声,明诚心里一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阿冰没认出来明楼,尽管昨天她也陪着大家看了论坛直播。谁会把论坛里那些人和现实里的人联系在一起。明诚把物料袋递给阿冰,“你先上去。”
 
明诚思维混乱,但这几年他最习惯的就是职场中人的表情管理。明诚问明楼:“明楼,你有什么事吗?”
 
“你在这里工作?”
 
明楼是明知故问,明诚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明楼看着明诚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问:“你的肩膀的好点了吗?”
 
“什么肩膀?”
 
“肩周炎。”
 
明诚更加疑虑,可是立马明白过来,瞬间从头到尾被浇了盆寒冬的凉水。“明楼,你调查我?”
 
明楼只是看着明诚,没有立刻回答。
 
也是,明楼的办公室助理神通广大,汪芙蕖那种级别的人都可以查到,何况区区明诚。明诚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楚是愤怒还是酸楚。“你……”
 
“是的,我让李樊查了你,这是最快了解信息的办法。”
 
明诚刚要说话,就听到明楼说:“抱歉,文件经过加密,我看过之后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稀奇!这么些年过去,如今连明楼都学会说抱歉了。可是明诚没看出来明楼的歉意表现在哪里。
 
明诚压着心里的不耐烦,“你想了解什么信息,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明诚觉得今天的理智情绪仅剩无存,终于暂时摈弃风度朝明楼低吼:“你他妈没事找我干什么!我跟你很熟吗?”
 
“明诚,你现在跟谁说话都这样吗?还是只是跟我说话这样。”
 
“……”
 
果然,明诚会觉得明楼学会说抱歉只是一秒钟的错觉。刚愎自用、眼高于顶,别人的想法和情绪在他那里通通不值一提。面前这个人还是他知道的那个明楼。从皮到骨的自我主义,如果不能爱上他,就只能令人痛恨他,只想远远地离开这个人。而明诚,只能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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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戒断成瘾 15




明诚从地上拽起洪川。“走。”
 
阿冰和他一人扶着一边,跌跌撞撞地把洪川拽着往前走,好不容易才到路口。阿冰约的车刚好在这时到达,同时来的还有另一位男同事。三个人手忙脚乱把洪川塞进车后座,出租车快速往洪家的方向开了出去。
 
 
司机盯着眼前几位喝醉的男女皱起了眉。行为不检点就算了,醉倒在车库入口挡住车道,害得别人不得不下车算是怎么回事。他看向明楼:“明总?”
 
明楼的脸半隐没在酒店灯光的阴影里。他下车时没在意前面挡路的人,也根本没想到……那竟然是明诚。直到明诚拽着一个喝得烂醉的男人从他身旁路过。他才认出来,那真的是他。
 
半夜三更的酒店门口,谜团一样的男女关系,混乱的夜生活……明楼不由自主往路口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只看到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尾,过了天桥红灯之后很快消失在了视线里。
 
竟然真的是明诚,明楼后知后觉地心里一凉。
 
他有一瞬间想叫司机快速跟上去,下一瞬间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身子微动了一下还是站在原地。这时岗亭处又有车开了进来。司机再次请示明楼:“明总?”
 
“你去停车吧,我自己上去。”明楼交代他。
 
明楼这次是应邀来参加一个活动。昨天晚上到达,今天在分公司办了一天公。他住在酒店顶层,这家酒店是他来S省出差固定住的地方。而明诚今晚显然是在这里喝醉的。
 
 
明楼从房间酒柜里拿了一瓶酒,启开之后却不怎么想喝,就任开了塞的酒在桌上静放着。他拉开窗布,熟悉的城市夜景在漆黑的万里夜空下一睹无余……明诚就是一直生活在这座城市吗?
 
明楼久久地站在窗前,四年了……
 
明诚离开他,一消失就是四年。
 
他过得好吗?
 
是不是比在他身边的时候快乐很多?
 
 
建省六十周年是本省的大事件,周年庆典也是今年最隆重的活动。省内配合六十周年庆典,组织了好几场高端论坛,主题覆盖经济发展、改革创新、文化教育。论坛在全国遍邀重量级嘉宾,规格极高。
 
直到阿冰打开办公室的大电视,公司一群人一边午休一边围坐在会议室前面看论坛直播。明诚才知道,明楼这次是来参加活动的。
 
明楼参加的那场论坛由副省长亲自主持,以圆桌对话的形式展开,到场嘉宾均是行业内重要的企业领导者。明楼坐在其中,跟场中的一群在商业领域有着重要影响力的企业家没什么不一样。他进行了两段分别长达四分钟左右的发言,并接受圆桌主持人的现场提问。论坛流程严谨,信息量充沛,整肃得一丝不苟。
 
明诚一边吃着阿冰带回来的饺子,一边跟大家一起看电视。他听着明楼的声音,一边低头咀嚼一边想,这些年过去了,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明楼的人几乎没变。他讲话,做派,看起来还是他曾经知道的那个明楼。
 
这几年他也不是完全没听到过明楼的消息,偶尔会在一些商业杂志上看到关于明氏的内容。大概知道这几年明氏发展得很稳健,发展重心有向房地产转移的趋势。明镜任董事长,明楼任集团总裁,明家姐弟还是明氏说一不二的当家人。但,也仅仅止于此了,过去的事早就已经过去。要说还有其他的,还有一个花边新闻就是,明楼的前女友汪曼春靠一部文艺电影在国外拿了重要奖项,她和明楼那一段令人唏嘘的恋情终于不再引人瞩目,实力女演员的身份渐渐取代她曾经豪门女友的标签。
 
 
“阿诚哥!不在会议室吃午饭好不好?”阿冰抱着一堆资料进来,看到明诚面前的食盒就开始埋怨,“食堂也不远,你就非得省这几步,把酱料洒出来弄得室内都是味,叫不来清洁阿姨,还不是要我打扫……”
 
明诚自知理亏,赶紧把吃完饺子的快餐盒合上,笑着道歉:“抱歉抱歉,下不为例。”
 
阿冰巡视了一圈会议室,突然发现自己是白抱怨了。这群人都是在会议室吃的,还残留着午饭味道的一堆快餐餐具全塞进了垃圾桶旁边的塑料袋。只是明诚最后一个吃完,才被她抓住了。
 
阿冰不得不发飙:“昨天的办公室管理条例是谁出的?哪些人信誓旦旦要做到的?谁让我监督的?你们可真行。”说罢白了一眼。
 
墙上的办公室守则本来主要是针对室内抽烟这一条专门制定的,昨天开会的时候也不知道谁起的头,大家七嘴八舌加了不少条,最后凑成了一份守则,被认真的阿冰打印出来钉在了墙上,哪知道这守则今天就管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什么守则,我看看。”洪川从墙上把图钉拿掉,把那份办公室守则拿在手里念。
 
“别喷太浓的香水……吃完螺蛳粉二十分钟内不许进公司……某两位男童鞋最好不要穿背心……”
 
“这都什么……老大,本人强烈建议第三条取缔!”
 
“不许在会议室吃外卖……这条谁提的?”
 
室内突然一片安静。
 
“那行。”洪川看看室内人差不多,拉把椅子坐下来。“来,现在投个票,不许在会议室内吃外卖,同意取消这条的举手!……好,我宣布这条取消了。”
 
阿冰:“……”
 
一群人猛烈鼓掌,阿冰做了个“去死”的眼神,拿起昨天才出炉的守则和桌子下面那大袋垃圾出去了。
 
洪川后来偷偷给小姑娘发了个红包。规定大家别在室内抽烟就行了,其他的,就放他们这些人一码吧,出去见客户都跟打仗似的,回来见了自己人,谁还能整天绷着。
 
 
公司于这周正式搬进了工业园,办公环境比起以前简直优越太多。交通便利就很好了,办公环境还宽敞明亮,视觉美观,设计人性化。从前三四个人挤在一张桌上的几位刚进来就长呼一声“这也太爽了”。
 
这算是洪川和明诚用那顿极其憋屈的酒换来的,对方终于还是松动,放开了那一手。除了两位去接他们的,其他的人谁也不知道。明诚私底下叮嘱过阿冰小姑娘和另一位,有些事,大家只需要看到另一面就好了。那天洪川回去之后就发起高烧,睡了一天一夜才回来上班。而明诚,紧紧绷着上了车,出租车刚过天桥,就毫无风度地吐在了车上。
 
 
换了新的办公地点之后,公司陆续进了三位新同事。而随着公司策略的调整,新的招人计划还在进行。明诚最近主要负责这个事,他打开电脑,一边听电视里的论坛发言一边处理邮件。午休时间结束大家回到自己位置上开始工作了,明诚坐在会议室办公,一直听完了持续一个下午的整场论坛。
 
周年庆典的经济发展论坛在晚上还有一个企业家夜话环节。夜话不像圆桌那么严肃,主持人除了某著名财经杂志的主笔,还有省电视台文艺频道的女主持人。主办方大概也深知将活动办得花样十足才算有声有色,于是夜话环节的主题也就随之轻松了许多。
 
明诚是晚上休息时用手机看的直播。随着流程进行,其中有一个问题竟然是问在座的各位企业经营者,在创业、守业的过程中,有没有哪个人、哪件事对自己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夜话会场布置得不大,明楼坐得并不显眼,哪知道最后话筒竟被女主持人递到了明楼手里。明楼前面的桌上也有一个底座麦克风,旁边的工作人员上来按开之后轻推到了他前面。
 
明楼回答得很中规中矩,有,我的父亲。迄今为止,明楼所学到的一切,都来自家承。
 
那位以文辞犀利著称的财经杂志主笔及时接过话头向明楼提问:“那明先生有没有自己实践或领悟出来的,并非来自家族的企业经营之道或者生活之道?”
 
“嗯……”明楼沉吟片刻,“暂时没有,甚至父亲教的很多东西我都没有做到。”明楼说完这句便不欲再说,主笔没想到得到这么一句简短坦白的回答。随着两位主持人的引导,又在现场激起了一番小小的讨论。夜话环节轻松的氛围让严肃的嘉宾展现了不为大众所熟知的另一面,倒是显得比白天的论坛还要有看点。
 
明诚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直播,不由得看着屏幕里面那个身影想,这话……还真不像明楼说的。他们分开太久,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他果然不再了解明楼了。
 
 

 
 tbc.

每次见完导师就很惭愧,很愧疚。
我太难过了。

昨晚睡前回看了一下《男孩》和《戒断成瘾》。
谢谢,每一位愿意看这两篇文并且留下评论的姑娘。
《戒断》普通,《男孩》是真的写得不好。
《男孩》唯一满意的是字句尚且顺畅,并且一定程度把握住了两位主角的少年感。

其他也就没优点了。最大的挫败是,写出来的故事并不令人相信。写找不到陈亦度的小谭心里被一阵风吹得空空如也。单个的字句是顺畅的甚至漂亮的,但它并不能令人相信。我自己读起来也并没有体会到小谭有我设想的那么失落。

《酡颜》和《男孩》看起来都像隔岸观花,终隔一层。写的时候我是用心的,用力的,但呈现出来的故事是遥远的,陌生的,造作的。做不到令人触动,做不到令人感同身受。
再去读,也就索然无味。

谢谢留下评论的姑娘,看以上这些文真的辛苦了。



【楼诚】戒断成瘾 14





瞒着办公室一群人梗了两天之后。洪川终于火气抬头,重重把咖啡杯往桌上放,“这么不上不下让他梗在这,还真是让人必须得找条道过了。”明诚看着外面大开间里挤着办公的十几个人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起这个意不做两个月的准备还好说,现在走到最后这几步,出现这么个大疙瘩。周姓负责人不明不暗摆了洪川一道,把一群人几个月忙碌的成果和期待不死不活地吊在了半空中。但现在,除了听天由命看人心情,似乎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我出去一趟。”洪川打着电话匆匆出去,第二天下午回来给办公室的几位分享了消息。唯一主动的办法就是这个了。既然陈年旧事对方过不去,现在又必须有求于人家。那找个场合重新表态示好是唯一的办法。这么做虽然令人不忿,但商场呆久了大家都渐渐明白一个道理。那点事是谁的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永远是目的。他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是拿到名额,至于其他事情暂且都不算什么。
 
明诚个人其实不赞同这样不痛不痒的示好行为,其实大家都知道,本质上也就是阿谀奉承那一套。他不是不谙世事自诩清高的那类人,纯粹觉得这样这么做不仅恶心人,能不能收效还得另论。不过此事由洪川父亲起,虽然没有做错,但明诚知道洪川终究有点过意不去。对于这个决定,明诚按下了真实想法,还是表示支持。
 
私人场合阿谀示好是很难有办法的,这几年舆论环境最针对的就是对方这样握有点实权做事的中层官员。于公于私洪川都没有理由单独请姓周的吃饭,人家也不差这顿饭。周文清出身本省Z县,Z县商会后天的活动及宴会,他是出席宾客之一。不带官方的身份,只是以家乡人的身份参加,半公半私的场合,是个不错的机会,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洪川手里拿着两张对方的邀请函。“毕竟是装孙子的场合,看看你们谁跟我去,没办法了……”他苦笑,“总得有个照应,万一不小心被人灌多了酒暴露行迹……”
 
 
明诚从来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觥筹交错晃得人瞳孔里的欲望都在五光十色地闪动。洪川和明诚深吸一口气,挂上玲珑得体无可指摘的社交面孔。
 
豪华的酒店包厢还装点了不少Z县民俗风情,周文清正和几位同乡企业家坐在一起,谈论省城的几家家乡土菜馆,交谈声、笑声传出来不少距离。洪川装作偶遇的样子,走到对方身边,礼貌得体地开口叫对方周伯父,遇到父亲曾经的熟人,晚辈理所应当过来敬一杯酒。
 
周文清对洪川只说了一个字。面对年轻人用得体的笑容递过来的一杯酒,他接过,“嗯”了一声算是表示回应。接着把杯盏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略过了洪川,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提起家乡河里得到野生草鱼。那样子仿佛当洪川是个过来找长辈要打赏的小孩子,大人给个鼻音敷衍一下,让他到别处玩去,别来打扰大家谈正事。
 
明诚出门前没吃饭,但表面上看起来精神很好,兴致盎然地和人交谈,互相介绍熟识,交换名片,谈笑间入席开宴,将周围都关照得和乐融融。但随着呆的时间越久,内在的那点精气神越来越难以支撑,像撑满了气体的气球一般摇摇欲坠地越来越干瘪。
 
酒桌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商会还安排了文艺节目。洪川的座位挨着周文清,就坐在他旁边。他再次主动给周文清斟满了酒,“我这里代替父母亲向伯父问声好,就请伯父原谅我这个小辈多有打扰的地方了。”这回周文清终于听清了洪川的话,洪川将事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话说到这个地方,对方听到了也就差不多了。周文清端起酒杯笑而不语,好像才慢慢想起来眼前这个人似的,眯着眼睛状似寒暄:“小洪不用这么客气。”
 
洪川远隔了两三桌朝明诚点了一下头,明诚会意。明诚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才坐到了周文清身边和对方说上了话。洪川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影响,还在得体地扮演着一个谦逊的晚辈。时间不早了,但晚宴远远还没有结束的意思。送“佛”送到西,提前走就是半途而废,功亏一篑。文艺节目还在继续,偶尔还穿插着不少商会重要人物的讲话。每有人发表完一番感言,末尾就兴致高昂地要求敬在座的一杯。
 
明诚和洪川不是不是商会成员,更不是Z县人,却不得不跟着一个个听完那些讲话,随着满座喝完杯子的酒,又看着服务员走过来,给一排的客人再次满上。
 
有一瞬间明诚突然有一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错觉。
 
周围的喧嚣就像一把满是铁锈腐蚀的厨房刀,一下一下地磨着肚子里五味杂陈的肺腑情绪,留下乱七八糟的刃口和一滩堆积的破铁锈,使来之前撑起来的精气神一点一点泄漏出来。连杯子里的红酒都是涩喉的铁锈味。
 
 
时间早就过了凌晨。
 
明诚扶着洪川走出酒店大楼的时候,耳朵里还塞着一个晚上无休无止的嘈杂,就像装了几十只蜜蜂的蜂巢,被酒店外的风吹了半天还挥之不去。周文清是不是会了意给了话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洪川和明诚只想快速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安顿一阵一阵朝着喉咙汹涌地反上来的胃。
 
经过停车场绿化带的时候,洪川终于支撑不住,身型一晃往下摔去。明诚感觉自己头部越来越重,眼睛开始花起来。他拖着洪川坐到旁边的人行阶梯,好歹没让他摔在地下。
 
这里是靠近停车场的后门入口,离五光十色的酒店主楼已经有一段距离。洪川不再顾忌形象,喘着粗气往后一躺,放空了半天,突然自嘲似的笑。“这大概是我这三年来最怂最孙子的一天了……”
 
明诚努力撑着不倒。“既然决定装孙子,就得将孙子装到底才有用。不是你说的吗?”
 
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已经睡了。明诚摸出电话一个个打,看能不能把谁给叫起来,赶过来接应一下快要睡马路的俩人。
 
明诚其实也很想嘲笑一下,又不是TMD几个亿的大生意,不就是个不大不小的资源,怎么就非得上赶着热乎贴别人的冷冰块,把自己孙子似的弄得这么狼狈了。明诚头再晕也只是嘲笑自己一声。他不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不想让办公室里同进同出的那群人期待落空。即使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机会,即使它对个人来说弃了也没什么。但他们都在心里默认,利益是不是足够大到非要这么做,本身并不值得纠结。不想让团队的每个人失望,仅此而已。这是最大的原因,这个原因就足够了。
 
既然决定装孙子,是得将孙子装到底才有用。洪川不顾形象地半躺在台阶上,突然一下子跃起来,朝明诚说了声抱歉,身子一歪就全吐在了两人面前。
 
住得最近的阿冰第一个赶到,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给洪川递纸巾递水漱口,使劲把人扶到干净的地方。
 
明诚感觉身体内外交困,摇摇欲坠。努力压制住阵阵汹涌的反胃,和阿冰一起扶起洪川。阿冰一边使劲拽着洪川一边担心地问明诚:“阿诚哥你没事吧,啊——”酒劲完全上来的洪川身子一软,就这样醉倒在了停车场的车道中央。
 
岗亭处的保全还没注意到这边的状况,拦车杆缓缓抬起,一辆黑色皇冠朝入口处驶了进来。
 
 
司机耐心按着喇叭,足足等了快一分钟,车还是没能动。
 
明楼在后座放下笔记本,吩咐:“下去看看。”
 
 
明诚因为头晕已经有点花的眼睛,看到那个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滑稽。
 
本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滑稽的不仅是在这种极其少见的场合下遇到明楼,滑稽的还有阿冰、明诚和躺在地上的洪川,这三个人此时此刻看起来都极其狼狈,狼狈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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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戒断成瘾 13





高昱旻出身一个非传统家庭,祖辈是海归,父母都在某国字号研究所工作,一家子高知,说起来高昱旻是他们家学历最低的人。这家子的观念早就不受传统影响,高家父母过年从不在国内。高昱旻今年没跟父母出国度春节,嫌长途飞机累。刚好明诚去找他,两人一起在山里过了个年。冬天里没有什么野味可以打,高昱旻搬出个绿油油的培养皿,告诉明诚可以看把这里面的东西拿来煮汤喝试试,理论上肯定对人体无害,营养还是加强的,但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明诚最终还是没敢把那团海草一样的东西煮汤,他不太懂高昱旻的专业,就是对这样别具一格的生活感兴趣,他可以趁者着这几天,在山里过一过全年最轻松的生活。明诚充分信任洪川,他的校友及亲密的合伙人。他们俩一起将三年前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广告工作室,带领成如今的一支在专业领域小有成绩的公关团队。这几年团队每一个大小决策都至关重要,遇到很多事都需要亲力亲为,他的工作量比起从前上班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比起从前,明诚反而享受这样的生活。他和洪川早就成了彼此知根知底的工作伙伴,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压力的鞭策下累积成绩,拓展地盘,他喜欢这种状态。
 
作为核心人物,他和洪川从不刻意遮掩团队日后的野心。但再宏伟的版图也需要徐徐图之,明诚还记得他在洪川身上看到,也在小年会与大家共勉的创新和笃实。初五之后明诚就回了城,没想到洪川也提前回来了,在办公室拟年后开工第一天的会议内容。
 
 
今年是本省建省六十周年,一年前在西湾区北部建成的高新工业园将全部投入使用。区政府联合发改委推出新产业转型的系列规划。建设长达五年,临近交通枢纽中心,占地百亩的高新工业园面向全省开放招标,以全省及区内的双重优惠政策扶持部分资质达标的创业团队进驻。
 
洪川把一沓厚厚的资料摆到两人面前。“我们是不是可以争取?”明诚展开文件,目前来看,团队的注册年限及营业额等方面的资质是能达到申请条件的。洪川研究了一上午的文件,走到饮水机冲了杯咖啡,跟明诚说:“如果咱们能进,四十至百万的创业基金倒算是长远,目前最先解决的眼前问题就是大家的办公条件。”
 
公司从最开始的数人扩展到现在的十几位,大家一直在用当初的办公室。除了两个小会议室之外,办公室开间目前来说真的算是拥挤了。即使不算上出差人员,工位空间也不足。而开年之后的招新也已经是提上日程的事情。年前洪川多次物色过新的办公地点,都因为条件不适合而作罢,办公室租期即将结束,并且大家不能再继续挤在这里,这是目前亟待解决的问题。
 
洪川捶着脖子无奈地笑笑。“还有阿冰那死丫头念叨了几百次的大冰柜,就是给她买都没地方摆,真是,整天就想着吃……”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企业性质这一点我们没有优势。”明诚翻开厚厚的文件,上面已经有洪川做的密集的标记。进驻企业条件那一项并不长,政策倾向于新兴技术类,但界定宽泛,并没有完全给出限定。
 
“我觉得可以。”明诚拿着笔,在洪川的标注上继续浏览文件,“有机会,尽人事。”
 
“好,那接下来,我们俩一起负责这个事情。哦对了——”洪川从办公桌上解开一个层层包裹的塑料袋推到明诚面前。“我老家做的香肠,这些全是你的了。”
 
明诚看着眼前这袋包得层层叠叠的乡下特产,这么多份量拿回去估计够他一年都吃不完。他知道那是洪川父母的心意,也就全都收起来准备下班提回去。“谢谢。”
 
 
团队的进驻申请在两个月后通过初次审查,据说内部竞争激烈。服务类的小团队并没有什么优势可言。只不过园区跟S大校方签订过合作协议,洪川本地人的身份及另一位合伙人S大本硕毕业生的身份起到了关键作用。后续的审查流程既琐碎又冗长,跟有关部门接洽事宜主要由洪川和明诚一起出面。进驻企业名单最终的决策权不在园区管理方,而是在本区一位分管经济的副区长手里。临近建省六十周年庆典,三天两头的审查把洪川和明诚弄得几乎精疲力竭。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进驻名额拿下是势在必得。
 
有几个晚上加班太晚,留办公室的几位直接把椅子和沙发拼起来,凑合睡到了天亮。越是临近终审日期,几位核心成员越是紧紧绷着一根弦。如果成功上了这个坎,给公司带来的好处不言而喻。进驻园区不仅可以以极低廉的成本拿到一个优越的办公环境,更意味着拿到省级的白名单,有机会拓展官方资源。
 
 
事情肯定不会一帆风顺。一个周五的晚上,明诚正准备洗漱睡觉。办公室助理阿冰的电话匆匆打过来,阿冰带着点忐忑的语气,问明诚是不是过去一趟,洪川哥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按计划,本月底是有相关部门针对入园企业的调研会,洪川作为主要负责人必须得去,这种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明诚急匆匆赶过去的时候没什么意外,在调研会进行的酒店门口,洪川跟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握手,给对方开车门并站在原地目送对方离去。
 
办公室助理阿冰远远拿着公文包,明诚还没问怎么了,洪川已经送完客人向他们俩走来,脸色确实不太好。他摇摇头问阿冰:“你怎么把他叫来了,我没事。”
 
阿冰撇了洪川一眼小声嗫嗫:“那川哥你去卫生间呆那么久,你是不是吐了?”
 
“没吐,忍住了。”让夜风一吹洪川的脑袋终于清醒了点。“我奇怪的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态度冷暖不定……同批企业中有几家资质同等级的,看样子也没出什么差错。但那位姓周的跟我谈了半天话,我居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酒喝了不少,隐隐感觉到对方这么做另有隐情,只好去卫生间冷静一下。……难为你还把你诚哥叫来。”
 
阿冰摇摇头表示没事,从包里拿出湿巾展开递给洪川。
 
第二天明诚还是觉得不太对,把洪川拉到会议室,关上门想问他真正的隐情。
 
“那位……也就最终签字拍板入园企业名单的周副区长。”洪川缓缓开口:“是我爸以前的领导。”
 
明诚着急:“然后呢?”
 
“然后,”洪川无奈,“我爸以前跟他有过节……”
 
“……”明诚有点哭笑不得,差点怀疑自己幻听,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我爸一辈子就那个驴脾气,遇到看不过眼的,根本不知道忍字怎么写。”
 
事情发生在大概四五年前,现在的周副区长还在某个局里做二把手的时候。对新入职的女孩暧昧不清的行为差点被洪川他爸揭发。
 
洪川说着话便带了五分愧疚:“没有酿成台面上的骚扰事件,也没有留下实据案底,那天我回家找我妈旁敲侧击了解了一下。我爸那个耿介的性子,看到姓周的总把新人员工留下加班,指导工作超过了安全距离,便直接上前翻了脸。好在没有闹大,之后我爸调去了别的单位,但是总归留了个大疙瘩。现在人家高升区长了,那天估计是看到了我资料里的亲属关系,变着法给我为难……抱歉,这事责任还是在我。”
 
明诚给洪川倒了一杯水,“这不是谁的过错。别这么说,总有别的办法。”
 
 
会议室陷入了低沉的安静,这是他们今年遇到的第一个坎。筹备的事忙了前后两个月,虽然辛苦但走到如今也算顺利看到点希望。如果因为这个意外而被那位周姓负责人直接卡了下来,官方裁定企业名单有的是正当理由,但真实原因如果真是因为四年前的那点人事,那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嗨,没事。”明诚看着洪川深深皱起的眉头,不想把会议室这个低沉的气氛放到外间去,只好宽下心来安慰他。“之前不是决定好尽人事?也就是公司现在还太小,遇到这种小沟坎都令咱俩这么为难,想想以后,这种事迟早都会遇到,晚点遇不如早点遇。”
 
“目前真的猜不到那位的真实想法,该做的都做了,那天你也看到了,装孙子都装成那样了……他到底想怎么样?山绕水绕口头上溜了我几圈。如果想把我们卡下去,早点动手不是更利落?还是之前他没看到过企业名单,也不认识我。”洪川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努力复盘那天和对方谈话的过程,还是没得出结论。
 
如果真的没成功,意味着两个月的辛苦白费。那又怎么样呢?长远来说,团队也好,个人也好,想要达到目的,任何时候都不会完全束手无策。只要主观意愿上想做,有的是手段,不择手段这个词也许就是这么来的……想到这里明诚突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
 
“我突然想到,这点事其实又算什么?曾经有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杀父仇人的亲侄女也可以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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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戒断成瘾 12






“哦吼——”两个礼炮筒“砰”地喷开,金箔碎片瞬间飞溅了半个办公室。
 
“洪川——洪川!”
 
工作室老大洪川喝得有点上头,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站到展板前,开始了一本正经的年会总结讲话。感谢人员名单拉了一长串,又从年初开始细数团队的各项小成绩……眼看话越讲越长。
 
“又来了……呃!”
 
“洪老板我麻烦你,这不是开会好吧?”
 
“这昨天不是讲过了吗?麻烦重点,我们要听精髓!”
 
洪川在敬了众人满满一杯啤酒之后因为废话太多被“轰”下了“台”,众人又开始拿办公室的签字笔敲着空啤酒瓶起哄:“明诚——明诚——”
 
明诚也喝得有点脸热,但整个人还是十分精神地被推到了画满彩漫的展板前。
 
明诚清了一下嗓子,刚开口他其实没想好说些什么。这是这个小工作室创业的第三年,开始步入正轨的第一年,工作室团队全员十一个人的第一次年会。他们是他最亲密的工作伙伴以及朋友。
 
“咳——抱歉我把那边那几瓶都给喝了,现在有点上头……”这是实话,今天办公室的人都喝得不少。
 
“感谢洪老大对我的信任,你们都知道我们大学时就是共事过的校友。在和我的学长、校友共事的第四年,我想说,他让我看到,母校的校训精神不是一句停留在教育阶段的虚言。”明诚眼神笃定,语气真诚:“创新,笃实。我觉得洪川做到了。如果团队也能做到这四个字,我相信我们会无往不利。”
 
一群人一阵欢呼起哄。洪川看着眼前这群人,一瞬间鼻子有点泛酸,眼眶浸起湿意。旁边一位新入职的同事眼疾手快递给他一杯冰可乐,洪川接过来仰头全灌了下去,然后损明诚:“你TM怎么说得跟明天就直奔纳斯达克似的……”
 
明诚注意到了洪川的情绪,那个情绪一瞬间也感染到了他。“还有,谢谢大家。说心里话,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拿出一百分的程度去信任和依赖一个团队。这个团队带给我的是我以前没有体验过的感觉,比如全身心投入的感觉,还有……家的感觉。”人群全都盯着明诚,他低头咳嗽,把眼眶泛上来的热意压下去。好在一群人开始互相糊蛋糕,瞬间把他拉进了混战。
 
 
几年前,明诚在高昱旻的山头赖了一个多月离开的那一年,他在S省省城留了下来。在一家公司呆了两个月之后,辞职加入了洪川的小团队。洪川是明诚的校友,大学时大他两届的学长。洪川是本地人,毕业之后通过省考回了家,在父母的庇荫下当了几年公务员。可这人十分不安分,瞒着熟悉的人私底下做了份副业。小团队一开始只是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小广告工作室,在大学城附近承包一些轰趴馆、台球室等杂七杂八的创意营销和广告业务。洪川就吊在两边,基本没好好运转。
 
约明诚喝酒的那天洪川刚瞒着父母辞职不久。
 
“我妈气晕了,我爸差点把我揍一顿。……现在车钥匙都给我收走了。也没什么,房子是他们买的,车我就付了个首付。全部身家都是他们给的,安排好的阳光大道现在被我自己给弃了,说来还是我对不起二老。”洪川无悲无喜和明诚碰了个杯。在明诚看来这个人的底色却没有变,还是上学时辩论场上披坚执锐的底色。有些人身体里有个锋利的中心场,外物轻易改变不了。
 
明诚新入职两个月后提出辞职申请,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也就是在某个加班的夜晚突然发现现在过的也还是以前的生活,没什么不一样,突然就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当然求之不得,我校一直都有校友连心,其利断金的光荣传统。”洪川亲自开车帮明诚搬家,明诚的两个行李箱正式入驻大学城附近的出租室。创业时团队四个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办公室打地铺。
 
洪川,明诚,还有两个S大毕业的年轻学弟,年轻人无所畏惧也就不留后路,四个人的身家义无反顾全都砸了进来。最初头破血流碰壁找定位,在大西南的品牌林立的商业中心抢夺资源和地盘。通宵修改案子到凌晨,在办公室的小卫生间洗个澡就出门通勤两小时跑客户的常事。最初的两年异常艰难,四位创始人走了两位。员工都不是什么业内经验丰富的大咖,辛苦支撑了一年多,依旧没什么人认得这个小小的工作室。
 
最困难的时候洪川和明诚蹲在大学城没有暖气的破出租屋煮方便面,腾着热气的方便面桶放在键盘上一边吃一边修改策划案。另一位合伙人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哭着跑来办公室,将订婚戒指扔在占据半个大办公桌那堆杂乱的物料上。洪川和明诚跑到高昱旻那里,三位校友蹲在半山腰抽烟。
 
“要不就不做了,把办公室那堆东西当破铜烂铁一卖,大家分了,跑路吧。”高昱旻刚说完就被按在了泥地里。
 
“我相信我的专业,我也看好你们的天赋。”明诚没说话,洪川还是无比坚定。
 
大概没有任何事会轻易辜负一群既资质过人,又能勤勉做事并且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两年前注册的小公司终于在成功完成好几个漂亮的案子之后有了稳定的客户源,在高楼林立的西湾区站稳了脚跟。今年年尾最好的成绩是和S省西部最大的旅行社签了合约,预定了明年旅行社进入广深两地的宣传。不过,相对于创始人洪川设立的长远目标来说,他们目前的成长成绩还是太小。只是团队每个人大概都能感觉并不宽敞的办公司那团凝聚的韧气,毫无根基的创业前期已经摸爬滚打过去,有了助力不再原地起跑,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明年可以有新的成绩,未来可期。
 
也不知道是谁开启了新年许愿环节。
 
“明年开年的话,想要独立工位和一个超大体积冰箱,放在办公室冻酸奶。”
 
“东南亚一周团建。”
 
“换办公室!”
 
“你可拉倒吧,那我还希望川哥给我发个女朋友——”
 
 
洪川一边掏手机接电话一边把明诚推到前面,“贵重物品公司发不起,找你诚哥。”众所周知,明诚是整个办公室最少传绯闻的单身人士。
 
一群人直闹到了晚上,才终于把残局收拾好各自回家放年假。明诚把两位喝倒的同事送到住处,又返回办公室,买了一瓶洗涤剂,开始拖办公室。蛋糕啤酒液在地板上糊在一起,笤帚扫走了大部分,剩下的那层还得清洗,他可不想年初一开门,办公室全都不可言说的味。
 
洪川刚接完父母的电话,转眼看到明诚正把洗涤剂汪水桶里搅,便过去制止住他。“不用亲自动手,我已经让阿唐叫保洁了。”
 
明诚不以为意:“我反正早早回去也没事,你爸妈不是来接你吗?你先回去吧,钥匙给我。”
 
也就是他们这种任劳任怨的小团队,才会忙到除夕的前一天才放假。洪川爸妈这两年也终于接受儿子辞职创业的事实。今天早就把家里收拾好,直接开车过来接人就准备一家回乡下过年。
 
 
“明诚,你真不跟我去?”
 
明诚放下手里的拖把,一副无奈。“拜托大哥,其他时候也就罢了,谁没事儿去别人家过年啊——只有谈对象才这样好吗?”
 
“你还介意这个?我本人直,取向直,你六年前不就知道吗。两个大男人介意什么?快收拾一下。”
 
“别别别……”明诚一本正经地拒绝。“我去山里找高昱旻去。”
 
洪川和明诚共事三年,他们在公司的业务上有过分歧,也有过不小的争端,但两位都是绝对的对事不对人的性格,分歧从未伤及感情。团队不断有人来来去去。只有他们俩坚持了下来,彼此早已知根知底。洪川在学校的时候就欣赏明诚,他了解明诚的出身,也了解明诚的能力和为人。他是个独生子,这几年和明诚一起走过最艰难的创业初期,基本上把明诚当成了半个亲兄弟。他家里明诚去过几回,父母和明诚早就熟悉了。
 
两人最艰难的时候一起啃过馒头煮过方便面。正是因为这样,越是这种特殊的时候,洪川越是放不下明诚一个人。他比明诚大两岁尚且还是光棍一条,明诚自然也没什么成家的年龄压力。只是这么多年来,洪川看着明诚工作能力出色得令人无可挑剔,工作之外却总是孑然一身独来独往,始终为他感到惋惜。
 
 
洪川一边答应着父母的催促,一边看明诚熟练地戴上袖套,已经拖干净了大半边地板,便暗自摇头叹气,算了,这种十项全能的人哪里还需要什么生活伴侣?倒是他这就马上回老家面对三姑六婆的年节性灵魂质问。
 


亲们,走过路过。
求推荐一部你二刷以上的原耽。
接下来可以休息几天,想找几部不熟的原耽洗刷一下情绪👀👀

我先来推荐一部吧。
童子太太的《大珰》,已三刷。
成熟而又很灵气的写法,头半部分真令我感到惊艳。
主角一是太监,一是甲榜探花郎。
非常值得一看!


这是慢慢爱上你的第四年。
没错,即使是第四年,爱你还是处在一个渐渐的过程。

我们都长大了,我们都渐渐老去。
但我们一定都留下了一些不会改变的东西。
生日快乐呀,我的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