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鹿

只有孤独是永恒的。

【楼诚】我们相认之前 19



19

时间不过晚八点,老头子雷恩和明楼聊得合拍,谈兴正浓。明诚烧好水,推开门端来两碗茶。条件实在简单,接待中心的小食堂没有茶杯。本地山上种的青茶,泡在干净的吃饭用的瓷碗里,腾着缭绕的雾气。
 
“这里没有茶杯,两位先生。”明诚把茶碗端到桌上,把两位冰凉的矿泉水稍稍移到一边,又转身出去。
 
“明诚同学,真是太体贴了。”雷恩端起茶碗细细尝茶,再次向明楼表示。
 
其实在接下来的这一周,和明楼住在一起的雷恩几乎习惯了看到他眼里的明同学对明教授类似这样的体贴和照顾,这更加加深了他对中国传统礼仪的好感。他认为明教授和明同学在履行中国传统师生之间的礼仪,这位心宽体胖一心沉迷学术的老头根本没看出来明教授和明同学在师生之外还有什么关系。
 
 
到达次日早的安排是参观博物馆。明教授几乎充当了大家的半个翻译,他精通英语和法语,将非经济领域的专业文化术语翻得平易流畅。朱徽茵旁边传媒学院的妹子冒着星星眼拽着她反复感叹:“我去,明楼,太TM帅了。你们上课是怎么保持淡定的……”这位妹子用词偏激,朱徽茵很淡定,她表示已经习惯了。
 
 
师生们都很意外,山里正月里的气候这么好。阳光温和,寨子里有人家的杏花已经开了。明楼一个下午都和老师们呆在博物馆里,听说明诚和学生们出去采访。
 
明诚和两位女生一组,三个人在寨子里和山路上转来转去忙碌一个下午。采访,拍记行小片。脚架什么的都在明诚身上,其实也并不重。冬日山里的暖阳让明诚给整个人都很舒服,嗯他不得不承认住在隔壁的明教授也是这暖阳的一部分。直到夕阳慢慢沉下去,傍晚的山风吹起来的时候他们才收工,肚子都有点饿,刚来,中午那一顿不大吃得惯接待中心小食堂的饭菜。
 
明诚让两位女同学先去吃。接待中心的二层小房子在半山一块平地上,他们一个下午算是领会了山里人生活的不易,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必须爬坡下坎的。明诚收拾相机脚架拿回去放好,整个人就起了一层汗。
 
大家晚饭好像都吃得差不多了,明诚经过雷恩和明楼的房门口。他敲门,打开房门发现只有明楼在。明楼正在慢悠悠地翻一本书。
 
明诚拿手机出来看时间。“您吃过饭了?”
 
“没有。”明楼把书放下,起身慢条斯理地穿外套。
 
“老师们不是都吃过了?”
 
“我等你啊。”明楼望望他。
 
 
小食堂给大家做饭的也就是接待中心唯一的一位工作人员。本地人,做的也是本地的家常菜。卫生是还不错的,就是饭菜连明楼都吃不惯。
 
高原山地盛产土豆,这里一年四季餐桌上都有土豆。糟辣椒炒土豆,半盘辣椒半盘土豆,中午的时候看得大家直咋舌。还带着写轻微苦味的豆花,本地人黄豆磨成浆时不滤壳,把这叫做“连渣捞”。
 
明诚居然一点都不挑,他吃饭一向特别认真。明楼稍微吃了些,就坐着看明诚吃。还是有点辣,明诚认真地用筷子挑了一些土豆片上的辣椒。明楼就拿起自己的筷子帮他挑,挑了辣椒夹到他碗里。明诚这才抬起头,发现明楼吃好了。
 
“以后,别去食堂吃冷饭了。”明楼直直地看他。
 
明诚无话可说,倒了半碗的豆花汤,低头咕隆隆喝下去。微微清苦的豆花汤解辣解腻。一顿饭辣得明诚发热,加上刚才拿器材,额头起了一层汗,明诚索性跑到外面的水龙头前面,打开呼噜噜抹了把脸。
 
睫毛和额发都湿湿地沾着水,明诚自己无知无觉,只甩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看明楼。一双眼睛仿佛等着问,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你,这水。”不凉吗?明楼看这双沾着水的直勾勾望着自己的无邪眼神,无语,从怀里掏出手帕替他擦。
 
周围没人,明楼认认真真用手帕给人擦掉睫毛和额发上的水。明诚站着不动,手帕拂过去,还是用那双眼神看他。
 
明诚的眼睛像小鹿。
 
 
刚吃完饭,并不着急回去休息。山里太阳落了之后,远远近近的山像水墨画一样分出了浓淡。明楼和明诚沿着昨天来的那条仅够一辆车通行的山路,无目的地慢慢往远处走。
 
 
“阿诚。”
 
“嗯?”
 
“为什么会选了学建筑?”
 
“因为兴趣呀。”明诚回头。
 
“怎么又选了 本校?”
 
“分数刚好合适?”明诚扭头看明楼,明楼点点头。
 
“那是什么原因选了我的课?”
 
“偶然看到就选了。”
 
“嗯……也不知道你上课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
 

远远近近都很安静,偶尔遇到一两个疯玩晚归的小孩从马路上劈啪啪地跑过。
 
明楼和明诚并排着,走得很慢,像是漫无目的地聊起很多话题。明诚双手插着兜,边走边好奇地往远处打量,兴致盎然,明楼的什么话题他多少都能接住往下聊一点。
 
“开学了,还去餐厅打工吗?”明楼问。
 
“应该不去了,以后都在学长的工作室做事。”明诚顿了一下,偏头看着明楼笑,“明教授很喜欢去那家餐厅吃饭?”
 
“哦,是。明诚同学遇到过我多少次?”
 
“嗯,是有很多次了,佳人有约。”
 
“你是说曼春?”
 
“人家不是还来上明教授的课?真是够痴情呀。”
 
明楼彻底笑了,伸手去揉他的头发,“确实只是师妹,怎么明诚同学还吃这种醋?”
 
明诚也不说话,眼角飘来得意的不置可否的笑,看得明楼心软。
 
 
这条唯一通往外界的马路很远,慢慢走了很久,远方触目依然是无穷尽的山。直到暮色渐渐地降临,两个人才就着天幕的微光往回走。
 
这无比偏僻的大山深处的入夜,没有危险,没有行人,没有纷乱和嘈杂,好像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无边无际宽阔深沉的安静。
 
明楼牵起右边人的手,握住这深沉的安静里唯一可以确定的,像走来的时候那样,慢慢地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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