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鹿

只有孤独是永恒的。

【楼诚】我们相认之前 28


28

明楼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六来临之前明诚的变化,他在紧张。明楼不去戳破明诚的小心思,他很清楚,自家姐姐和阿诚,其实很像,透彻聪明,对外骄傲倔强,对内善良柔软,毋庸置疑的一路人。
 
“姐姐会喜欢什么?我……应该送姐姐礼物?”明诚终于忍不住,开口向明楼发问。
 
这个小心翼翼的明诚让明楼发笑,一双认真盯着他找答案的圆眼睛也让他心软。家人本该最熟悉最亲近的人,但出生特殊的明诚其实算是从来没有过和“家人”相处的经验,他只有明楼。
 
“我不建议你现在送姐姐礼物,只是回家,送礼物显得生份……是不是?”明楼停了一下,“下个月是姐姐的生日,倒是可以,你可以现在就开始构思你的画了。”
 
“送画?”明诚不解。
 
“嗯。要不然呢?你认为姐姐什么没有?就没有你的画。”
 
“哦。”明诚想半天,似乎想明白过来了。
 
“至于明台那小子,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没有。”
 
 
明家的别墅已经算是老房子了,坐落在本市的老城区,九十年代明家父亲生意鼎盛时置下的。
老城区一带在近年各种大兴土木的政府工程中倒是没怎么被动过,文物保护单位不少,建筑格局已定,树木参天,环境优雅,名副其实的富人传统别墅区。
 
周五下了课,明诚一本正经帮明楼熨西装找领带。明楼简直发笑,“回家不用穿西装。”明楼揉明诚头发:“你太忙了,我们应该早些就回去的。”顺便试探着问他:
 
“下学期,还准备这么忙吗?”
 
“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正在做暑期规划?”
 
“我自然知道,改天我们好好谈一谈这个问题。”
 
“谈些什么?”明诚疑惑。
 
“改天再说,该出发了。”
 
明楼开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明诚还是第一次这么细致地观察老城区的格局。道路两旁有不少挂牌的古树,蒙着一层淡青苔的整洁的地砖直接显示着年头。
 
“和同学来这里玩过吗?”明楼问。
 
明诚来过这里,倒不是和同学。“小时候来过,我的养母……在这里做过家政。”
 
明路有点后悔不该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引起他不愉快的被收养的经历。明诚倒是坦然,还有心思开起玩笑。
 
“我们同学都知道这是名副其实的富人区,但不是暴发户那种富,暴发户喜欢聚在开发区新城。”
 
 
车直接开进院子。
 
明镜知道他们今天回家,吩咐了家里的阿姨做了满一桌子的菜。明镜从来就知道她的弟弟明楼,九头牛车拉不回头,这件事,她必须要面对和适应,并且,接纳。
 
她觉得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却在看到明楼和明诚肩并肩走进门的瞬间悄悄红了眼眶。一并进入脑海的父母的身影让明镜收不住泪意,她急忙背过身擦眼睛,努力强忍住涌上心头的五味杂陈。
 
明家的别墅是明诚意料之中的大气和低调的奢华,这就是明楼从九岁起生活的地方。上一个冬天明楼的最后一节课之前在图书馆半梦半醒的意冥中让他难过的感觉再一次抑制不住地渗入明诚的意识,关于“明楼和明诚”。
 
明诚在明楼的身后不自觉有点怯步,明楼抓住他的手。
 
“姐姐做了什么,我们还没吃晚餐。”
 
“姐姐晚上好。”明诚也说。
 
 
“来,先吃饭,我跟明台也没吃。”明镜绕过明楼,帮明诚把包接过来放下。
 
“阿诚哥,我新换的眼镜框好不好看?”明台从明镜背后冒上来。
 
明诚对明教授的金丝边眼镜之外的其他眼镜欣赏无能,只得老实问:“为什么是紫色?”
 
“店员姐姐说这可是今年最流行的款。男生就不可以戴紫色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姨准备这顿饭准备了一天,大餐桌也差点摆不下。周五和周六晚是明台受恩准可以玩游戏的日子,一吃完饭明台就拉着明诚进了房间打游戏。
 
也好,明楼整理好东西,准备和姐姐谈一谈。
 
 
明楼敲明镜的房门,进门时明镜正把一本相册合上。明楼知道那是什么,上世纪苏州街头流行的老款式相册,已经微微发黄了,装着一家人过去的时光,父母的年轻韶华以及童年的明镜和明楼。
 
明楼拿过相册,慢慢翻开看。有一张全家福,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父亲的手,倚在父亲身边,坐在椅子上的美丽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小男孩。
 
父母都在壮年早逝,抛下青春年少的姐弟二人。时间流逝得太快!如果父母还健在,今时今日的家中会是什么光景。
 
明楼轻轻合上相册。
 
 
“姐姐在想什么?”
 
明镜眼睛里已经蓄了泪水,“我在想我们的父母。”
 
明楼伸手握住明镜的手,“姐姐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你知不知道,其实姐姐这几年,一直很希望你成家……如果父母还健在,他们应该也是这样想。”
 
“我知道。明楼……对不起姐姐。”
 
明镜摇头,“没有什么对不起……”
 
“大姐,关于我和阿诚……”明楼停顿了一下,努力措辞。“我会爱上他,确实在我此前人生的意料之外,但现在,现在是命定之中。明楼只是普通人,关于爱情,也会贪婪……”
 
明镜打断他:“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我都懂……”大滴的眼泪从明镜眼睛里滴下来。
 
“姐姐是否不喜欢阿诚……”
 
明镜摇头,“……关于阿诚,他很好,我无话可说。”明镜努力止住眼泪,“对不起,是姐姐失态了……”
 
“姐姐并非有意偏执,只是,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组建家庭,生儿育女,这也是父母的心愿……现在这个心愿实现不了,我……”明镜沉默良久,蓄在眼眶里的眼泪掉下来,“姐姐实在需要时间……”
 
明楼帮明镜擦眼泪,“我和阿诚会有很多时间给姐姐。”
 
明镜终于平复情绪,将相册收到箱子。“我没事了,你去睡吧。”明楼临关门,明镜又交代,“把那两个电脑收了,该睡了。”
 
 
明楼和明诚睡的是不同的房间。明诚穿着新睡衣,躺在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这一带别墅区极安静,灯光也少,被卧室厚厚的窗帘一遮,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沉沉。
 
明诚想起白天的事,明楼是怎么知道他在做暑期计划的?明诚确实在规划暑假的安排。按照往年的惯例,他必须保证在暑假挣完开学注册时一次性缴清的各种费用,以及接下来的生活安排,这样就得在现在学长的公司继续打工。
 
但现在的工作内容跟他的专业其实相关很少。明诚有另一个计划,申请六月上旬为期半月的国际夏令营,之后再去杭城的建筑师事务所实习,直到开学回校。但这样,杭城租房以及事务所的基本没有工资就意味着下学期开学注册时银行卡直接缴不了学费。
 
明诚倾向于选择前一个计划,这应该只是一件小事,对明楼来说也只是一件小事,他没打算跟明楼说。
 
 
明诚躺在第一次睡的床上,翻来覆去。
 
极安静的环境容易让人意绪纷繁,很多事一起涌入明诚的脑海,揪着他的心在沉沉的黑夜里一直往下坠。
 
关于爱情,关于完全占据了他所有身心和情绪的明楼,关于突如其来的“家”的温暖,滴水成冰的冬天,并不令人愉快的小时候,养母,关于错过早就想申请的夏令营的遗憾,关于实习,关于不会向明楼说起的银行卡里的局促……
 
很多事其实是明诚前二十年的人生已经完全习惯去应对的,他没有忘记自己所形成的原则:去做事,负面情绪,多余。
 
但现在有一个明楼啊,明楼打乱了他铁定的原则。明诚脑子里越是纷乱如麻,最后的定格总是明楼。站着的,坐着的,笑着的明楼,每一个明楼都让他迷恋。
 
为什么不能在没有难堪和局促的时候爱上明楼?为什么都已经尽力去做却依然有很多遗憾?没有答案的虚空混合着各种意绪直接把明诚逼入狭窄的巷子。又像一条绳子越来越紧地捆着胸口,隐隐发痛……
 
 
门被轻轻地打开了,明诚还闭着眼睛,有柔和的光线越来越近。
 
“睡着了?”明楼把台灯放在床头。
 
明诚睁开眼,穿着睡衣的明楼站在床前。“还没……你怎么来了。”
 
明楼笑了,“想你呀。”
 
明诚打开半边被子,明楼躺下,关了台灯。熟悉的怀抱恢复熟悉的相拥的姿势。
 
 
“阿诚?”
 
“嗯?”
 
“我想和你谈一谈我和姐姐的谈话。”
 
明楼把下巴搁在他的前额:“姐姐需要时间去完全接受我们……她一直很希望我组建家庭,生养孩子……但现在我辜负了她的心愿。”
 
明诚不说话,听明楼继续说:“但你也知道,命定的没有办法的事……姐姐比我们俩都聪明,她自然知道。”
 
“所以这根本不是个问题,你应该知道。我们有足够多的时间,去陪姐姐和明台。”明楼在黑暗里想看明诚的目光,“是吧?”
 
 
明诚很久没答话,在黑暗里搂紧了明楼。
 
“明楼……”
 
明楼从不介意他这么叫。
 
“嗯?”
 
“我爱你。”
 
明楼接着他的话。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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