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鹿

只有孤独是永恒的。

【楼诚】我们相认之前 37



37

—上— 

明楼把来之前熬了两个晚上拟好的外文文献的计划先给两位博士生,这样就能多挪出一天时间来。赴美之前手里有太多事需要处理,时间很仓促,明楼要求又高。多停留在明诚身边的一天,对明楼已经算是奢侈。
 
周六是贪眠的早上。从上个月明诚去美国起,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入睡,然后醒来。尤其明诚,工作日连加了几个晚班,蜷在明楼臂弯,就是不愿意睁开眼睛。直到临近中午,明楼起来拉开厚厚的窗帘,夏日浓烈的阳光一下子才射得满室明亮。
 
“今天有什么计划?”明楼问。
 
明诚还闭着眼睛蒙在被子里,带着慵懒浓重的鼻音回答:“还没有。”
 
“那起来和我去个地方。”
 
 
去的是坐落在南城区的E大,跟他们的A大拥有同样长历史的百年校园。
 
明楼饶有兴致地带着明诚逛本校的标志性建筑。这个建筑明诚知道,E大建筑学系一位知名前辈的作品。前辈业界经历辉煌,几年前被母校特聘建筑学院教授。现如今他的作品已经被建成本校引以为豪的文化中心。偌大的文化中心,明楼不疾不徐带着明诚慢慢逛。从创客空间到展览厅,再到知名的建筑学书店。
 
这个专门的建筑学书店让明诚略兴奋,他本来打算之后再来逛的。今天来,那正好。明诚拉着明楼流连书架,仔仔细细地挑了几部心仪的作品。付了账之后才发现真的很重,明诚给柜台多要了一个袋子,分开装。
 
“不着急,先寄存在这里。”明楼说。
 
“还准备去哪?”
 
“去见个朋友。”
 
 
直到坐在那位先生面前,明诚仔细回忆了一下,才知道明楼说的好友是谁。可是明诚实在好奇,这位前辈已经年过半百,是怎么跟明楼认识并成为朋友的。
 
明楼向对面的人介绍明诚,“舍弟明诚。”
 
大概是私人的场合,对面的先生一点也不像他辉煌的履历表和各种采访中表现的那样高冷严肃。自然地向明诚微微颔首,并给明楼和明诚添茶。
 
两位聊得很愉快,明楼从来就擅长和人聊天,天南地北的话题,对面的那位显然也格外健谈。两人之间相差不止二十岁,却真的是相交一场的好友。两位谈到巴黎,原来明楼和他是在法国结交的,这位那会儿在艺术学院进修。
 
偶尔提到回国内任教的事情,提到建筑学院,明诚也能聊上一些。A大建筑系也曾真诚地抛出过橄榄枝,不过这位先生最终还是选择了母校。
 
“我当时确实做了个艰难的决定,A市真的很宜居,对我这样年岁渐长的人很有诱惑力,这里不可比……”他跟明楼和明诚说。
 
前辈请明楼和明诚共进了晚餐,饭后又带他们到校内湖边一带散步消食,和明楼轻松愉快的谈话一直没有断过。直到天色渐晚,这才送明楼和明诚到校门口打车回去。
 
“下次来我们学校,我请客喝酒。”明诚站在明楼身后,看他们熟稔地话别。
 
 
下了出租车,明楼和明诚拿着书,慢慢沿着河岸走。
 
“你居然认识他。我到现在还在惊讶……”
 
明楼心情不错,语气轻快平静:“在巴黎的时候认识的,算是不错的朋友,一起交流很愉快,回国之后也有来往。”
 
明诚突然想起来,“你送我的作品集,就是这位先生给你的吧。”
 
明楼回答干脆:“猜对了。”
 
“怎么样,他给你的印象……跟你之前知道的出入大吗?”
 
“去我们学院开过讲座,是挺不一样的,没想到他这么健谈,我以为艺术家们都喜欢将说话的时间拿来思考……”
 
“这是哪里来的偏见?”明楼无语。“他还带研究生,读研的话,想来这里吗?”
 
“读研……”明诚把手里的书放在路边的石桩上,看了明楼几秒,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明楼也把手里的书放下,看着明诚:“提前认识,好事一桩。不过总归靠的都是你自己的实力,我可什么都没做……”
 
明诚闪过揶揄的表情,拿着腔调:“仰仗兄长引见贵人,小弟才疏学浅,既羞且愧……”
 
明楼拍了一下眼前晃头晃脑的人,“好好说话。”
 
“谢谢大哥,谁叫我是‘舍弟’呢。”
 
“要不然我应该说是谁?”
 
“明教授费心了……”
 
 
在一起的时间像是倒数。杭城夏天的白日晴朗而漫长,明楼陪着明诚去博物馆,老城里的小巷子,古旧的书店,像是漫无目的地跟身边人在这个城市穿梭,回来的时候就沿着垂柳婆娑的河岸走一段路。
 
星期天下午回来得比较早,明楼晚上就要回去了。
 

 
—下—
 
从地铁站走回来走得很热,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明诚打开空调。有年代的旧式空调,启动时伴着很大的噪音,明诚住两个星期已经习惯了。
 
“大哥,洗澡水需要烧一会儿,不过很快就好,我先帮你约车。”明诚满头大汗,去开了热水器之后,又急急地掏出手机。
 
明楼洗澡出来,看到明诚正在收拾他带来的一点行李,背上的T恤被汗湿了一片。
 
 
这几天的氛围和眼前人都太好,明楼不想破坏它。
 
“阿诚,跟你商量一件事。”
 
正在换衣服的明诚转过身。“我想建议你……换一个住处。”明楼说得很认真。
 
“为什么?”
 
“换一个更适合你的地方。”
 
明诚停下动作,“这里……除了窄了点,都还好啊。”
 
“真的好吗?”
 
明楼停了一下,“你每天从这里走到地铁口平均三十五分钟,每次开空调噪音持续三十分钟,交通距离远,设备老旧,这是其次。你的两位邻居,一位交游广泛,深夜一点还有人群光临。一位不体面的男性,客厅都是烟味,卫生基本是你在保持……我不建议你住这样的地方。”
 
明诚已经脱下身上汗湿的T恤,站在衣柜旁边憎住,惊讶于明楼的话。
 
停了一会儿,明诚才转身从柜子里拿出球服套上。“其实还好,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两个星期都习惯了,不用换了吧。”
 
明楼却摇头。“这些因素已经影响到了你的生活质量。我不认同你刻意去忍受这些因素。”
 
明楼语气是明诚少见的严肃,他还直直地看着明诚,等着回答。
 
“我不这样认为,我不认为这些超出了我的接受范围。”明诚直视明楼。
 
“阿诚,你现在实习,每天的工作量很大,不应该把多余的时间和注意力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你住这里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我完全能处理好实习的事,也能处理好生活的事。”
 
“不,你有更好的选择。想想如果把每天来回地铁站的时间拿来做别的,你可以做更多想做的事。”
 
明诚毫不相让:“我觉得现在的时间已经很合理了。”
 
“你……”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闷热的房间里流动着突然而来的冲突气焰。
 
 
明诚的住处和他现在的态度都有点出乎明楼的意料。明楼停了下来,缓和了一下想法,想怎样让明诚接受他的意见和建议。
 
明楼换了柔和的语气,“阿诚,我确实没有在国内租房的经验……但,我很希望你听从我的建议。你应该换一个适合你的住处,至少环境优良一些。”
 
“大哥,我真的觉得这里我可以接受。”明诚还站在衣柜前,语气也变成柔和的抵抗。
 
“阿诚,你不是非得这样想……”
 
房间依然很热,明诚看明楼发鬓边又浸出了湿汗。缓和了一下:“大哥,先换衣服吧。”明诚从门后的晾衣架上拿下明楼的衣服,递给明楼。
 
明楼却没有伸手接,而是反问:“比如你认为晾衣架设在门的上方很好吗?”
 
 
明诚递衣服的手僵住,他直直地站着,还是平静又干硬。“空间就只能这样节省利用,将就一下就没有什么不好。”
 
房间很安静,明楼轻轻地呼吸了一声。
 
“我是没来得及了解你的实习工资,抱歉把卡给你的时候我也……忘了具体的数目。是不是数目不是很足够?如果是房租的事,即使是两倍或者三倍,这也完全可以解决,不是什么事……”
 
“不是房租的事,它就是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为什么非得要换?”
 
“不是非得要换,但可以有更适合你的选择。”
 
明诚抵死坚持,“这里就很适合我。”
 
“把每天来回地铁站的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每天被空调噪音和无聊的邻居影响的精力放到更应该专注的事情,是不是更有意义?”
 
“这些完全没有影响我专注的事……”
 
“你怎么知道没有?”
 
声音在局促的空间响起,明楼的强硬已经接近愤怒。
 
“没有。现在的工作和生活都很好,为什么要换。”明诚胸腔起伏,语气跟明楼如出一辙。
 
明楼从坐着的姿势站起身来,“可我看到的不是这样……”
 
明诚急促地打断他:“不是又如何?”
 
“你……”
 
“你凭什么管这么多?你下个月都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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