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鹿

只有孤独是永恒的。

【谭陈】男孩 12



12.



陈亦度周末出门,杜姨特意提醒他记得理头发,前面都快戳到眼睛了。他们回国之后,一切都不能再像以前。陈妈妈以前在公司上一份普通的班,消费水平却比她的办公室同事们都高不止一截。他们有两处房产以及一笔不菲的存款,这是她因意外早逝的丈夫留给他们的。
 
意外的再次造访差点要了她的命,让陈亦度成为孤儿。没有一个母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失去父母,孤独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陈妈妈生病求医两年,在病床上躺了两百多天,终于从死神手里讨回自己的命,但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一家三口住过的小院,以及那笔男主人的命换来的存款。
 
他们搬到勉强能支付租金的狭窄的居民楼,生活起居都开始拮据地计算数字。这些事娇贵了几十年的陈妈妈做不来,杜姨一项一项帮她算好又耐心地教给她。他们也再付不出杜姨每个月的薪水,杜姨是陈妈妈坐月子的时候丈夫找来照顾母子俩的,陈亦度现在几岁,杜姨就照顾了他们多少年。陈妈妈付不出薪水,不得不让她另找一份工作。杜姨的孩子都已经成家,对陈亦度母子跟亲人没什么两样。陈妈妈执意让她走,两个人避开陈亦度抱着哭了一场。
 
陈妈妈的术后恢复期上不了班,这个家现在没有收入来源。她被丈夫和杜姨宠坏了,活了四十来岁除了把自己收拾得精致妥帖,其他的事基本没做过,但现在,生活逼着她必须学会做。陈亦度默默吃了半个月黏稠的糊粥,味道怪异的炒菜,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来。直到周末杜姨过来,将厨房重新清理打扫,并仔细地教她分辨石灰碱和淀粉面,她才知道自己做得有多不好。她把陈亦度的两件特殊料子的毛衣放进洗衣机扯出线头。甚至陈亦度该理发了,她也没能注意到……十指不沾阳春水二十多年的女人一边忍住大滴大滴的泪水,一边拿笔记本不停地把杜姨的话记下来。
 
 
“确实长了。”谭宗明掰过陈亦度肩膀看,陈亦度以前就剪过两种发型,光溜溜地板寸,或者乖得不行的“妹妹头”,“走吧,去剪。”
 
造型师对陈亦度印象狠深刻,年轻的小男孩长得太漂亮,他简单的发型在自己手里完成的时候,镜里镜外都极其赏心悦目。就像一棵品种珍贵的小树苗被整整齐齐地修剪完了枝蔓,让修剪它的人看一眼就多一分成就感。
 
他熟练给陈亦度围上围布,忍不住建议他:“这次要不要换个发型?”
 
换个发型吗?陈亦度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主意,转身用眼睛征询谭宗明的意思。
 
“要问问你哥哥吗?”
 
他不是我哥——谭宗明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旁边一溜等待的客人都在低头玩手机,他却把两只手都揣在兜里,认真看着披着围布像个蘑菇一样的陈亦度。谭宗明走过来摸了摸陈亦度的后颈和耳朵,说:“不用换,就按原来的剪。”
 
 
造型师给边给陈亦度剪头发边和他闲聊:“你哥哥长这么帅——有女朋友没?”
 
“应该……有吧。”陈亦度是老实话,那就让谭宗明当他一回哥哥吧。
 
“那他还有空陪你来剪头发,你们兄弟感情很好哦。”
 
“嗯……”
 
“要不要让你哥也剪个头发?”
 
“……不,不用了。”
 
 
陈亦度剪回了他短短的“妹妹头”,前额上流畅的发线乖巧地搭在两弯眉毛上方。“兄弟”俩在众位女客人热烈的注视下前脚跟着后脚地离开了理发店。
 
他们没什么事可做,也不好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有什么肢体接触……排队买了一份陈亦度要吃的章鱼丸子,坐到公园的长椅上。谭宗明端着食盒,陈亦度拿竹签子专心挑着吃。趁周围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喂给谭宗明一个。
 
如果天不会黑,如果城市的灯没有亮起,如果陈亦度明天不上学……他们大概可以一直这样呆下去。
 

“我真的应该回家了……”
 
“嗯。”
 
可是谭宗明把陈亦度箍在怀里,依然没有放开的意思。
 
“得坐地铁回去……”
 
“我知道。”
 
“回去晚了杜姨会给我打电话的。”
 
“嗯……”
 
“那你放开我?”
 
“不。”
 
 
陈亦度问谭宗明:“你不回家你爸爸不找你吗?”
 
“我爸?”谭宗明回答,“不好意思,我跟他不熟。”
 
“……”
 
没人知道陈亦度的思维为什么跑马:“谭宗明,我喜欢看你……你长得真好看。”
 
……
 
“这……我知道,你不用告诉我,”
 
 
他们没地方可去,谭宗明的公寓早就被收回了,只好赖在夜晚漆黑的小公园里不走。陈亦度的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好几颗浅浅的紫色痕斑。
 
“为什么会长这个?”他问。
 
谭宗明气息粗重,还没有从刚才那一阵亲热里缓过来,但很快又低下头来觅他的唇角,“我们一直这样……就会长。”
 
陈亦度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会,会好吗?”
 
“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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