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鹿

只有孤独是永恒的。

【洪季】沉 沦 1



这是季弘熠公司办的一个高级宴会。季白作为外勤刑警,一年四季办案子多数都在外面跑,跟各种各样普通人打交道是他的日常工作。乍一走进宴会厅,差点没适应过来。宴会厅布置非常华丽,流光溢彩。人群三三两两举着酒杯矜持地聊天,一支小型乐队正在厅内演奏,西边的大落地窗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森林公园和日落。
 
季白穿过满场的西装革履和香槟色晚礼服,找到季弘熠说的房间。季弘熠首先走过来,一看到季白额头上就掉黑线。他还穿着早上那一套,松松垮垮的休闲裤和T恤。季弘熠小声责问季白:“你怎么回事?衣服都不换就来了!”
 
季白假装没听到。
 
 
房间里五六个人,季白被季弘熠拉到众人面前。“跟各位介绍,小弟季白。”
 
季妈妈笑着拉季白坐在自己身边,大家又继续攀谈起来。季白看了一下,在场的人他都不认识。趁大家忙着聊天没人注意自己,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缩在沙发角落偷偷打游戏。
 
 
“季公子在哪里上学?”
 
季白专注手机游戏,浑然不觉有人问自己话。被季妈妈拍了一下,这才茫然地抬起头来,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弘熠回答客人,“小弟二十四岁,本科毕业不久。”
 
“那小季是要比我们家琬琬大,婉婉今年二十一。”
 
季白这才注意到一位说话的中年人旁边还坐着一位年轻女孩,遂向对方轻轻点头打招呼。女孩坐姿优雅,轻轻地点头回应他,季白又低下头继续玩游戏。
 
“小季目前是在弘熠的公司里吧?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嘛。”
 
这句季白倒是听到了,他回答:“不是的,我在霖市工作。”
 
中年人微微诧异,霖市虽然诗西南地区最大的副省级城市,但离北京很远。中年人依然笑吟吟地:“离父母这么远?小季在霖市独自打拼?”
 
季家家教严,待客之道是从小就浸在骨子里的。季白知道再继续装不存在等下肯定要挨骂,只好收起手机端坐起来:“多谢伯父过问,我在公安局工作,是一名普通刑警。”
 
坐在中年人身边的女孩优雅地端着茶杯,微微低着头小口小口的抿,同时用眼睛偷偷地打量季白。季妈妈随即把季白叫起来,“琬琬第一次来这里,什么都不熟,你带她出去随意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昂?哦……”季白不明所以,带着女孩出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刚出门,季妈妈笑着跟中年人聊起来:“孩子不懂事,非要当警察。瞒着家里人改了志愿,毕业之后远远地跑到霖市去了。年轻人任性起来……真是让人气得不轻。我和他爸爸还是希望他辞职出国读研……”
 
 
季白心里想着台球和游戏,全然没明白让他陪女孩子出来的用意。季白问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女孩想去哪。女孩矜持地看着他,说随意。季白给对方端了一杯咖啡,两个人相对无言,坐在休息区大眼瞪小眼。女孩子也许是觉得无聊,很快就起身回父亲身边去了。
 
阿哈,解放了!女孩刚刚离开,季白站起来准备走人。摸出手机给季弘熠发了一条微信:哥——任务完成了!我走了!!
 
季白刚把手机揣兜里,后背就被人一把揪住:“站住。”
 
 
季弘熠把季白带到角落,看到季白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就来气。“你怎么回事?参加宴会穿得吊儿郎当!衣服都不换,甚至胡子都不刮!你连妈的面子都不给?”
 
“哥,我好不容易有几天假期,你们就让我放松放松吧!什么重要的事非得叫上我?”
 
三十六岁的季弘熠拿这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弟弟没办法,看到季白下巴冒了不少青胡茬也没来得及刮,顿时有点心软。
 
“你也知道你的工作既辛苦又危险?……爸妈已经为你的事操多少心了。”
 
又来了——季白眼看在公司雷厉风行的二哥即将开启老妈子念叨模式,双眼一白抬手作捂耳状,被季弘熠一巴掌拍下来,“好好听着!”季白只好无奈地把手放下。
 
季弘熠又问:“交女朋友了?”
 
“没。”
 
“你知不知道妈是想干嘛?”季弘熠嘴角抿起不怀好意的笑容。“让你陪人家出来走走,你以为就出来走走?柳伯父是爸爸多年的好友,有意跟爸妈联姻……”
 
“……”季白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还听爸妈闲聊说,柳琬即将去英国留学,要是你们俩能做个伴……”
 
眼看季白脸都黑了,季弘熠赶紧解释:“这不是我的主意,你别这么瞪着我。是我无意中听爸妈说的……”他的语气软下来,“本来,如果在西方社会,爸妈是没有权力干涉你的选择的。但是这是中国,你再生气也要理解,你是爸妈最小的孩子……从事那么危险的工作,他们每天都为你提心吊胆。上次你被歹徒划伤左胸,妈几天都没睡好觉。而且,你非要跑到霖市去,离家里这么远。打算当多少年的底层公务员慢慢熬资历?他们希望你出国深造,或者来我公司,或者你还有很多选择……这么说起来话就长了,你别嫌我烦,我很理解你。但你如果继续坚持你现在的选择,你有责任和义务跟爸妈谈一谈……”
 
季白听烦了,薅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知道了。”
 
 
银色的SUV汇入庞大的车流,季白心里微微泛起一丝酸楚。那些话没错,他知道。还有一些季弘熠没有提到,比如他现在开的这辆家里的车,他在霖市三年的工资加起来都买不起。
 
 
季白驱车进了季司令的院子,季司令正跟他的小卫兵在院子里下象棋。季白没喝保姆阿姨递过来的茶水。脱开身上的T恤,光着膀子沉着脸走近柳树下的木人桩,那是季白从小练武用的。季白一声不吭,咬着牙铆足了气力跟木头较劲,十几根桩子被打得发出“砰砰”的闷响。发泄似的练法并不符合木人桩的正确使用方法,季白偏偏要较劲。直到小臂皮肤发红,肌肉微酸方才大汗淋漓地停下来。
 
季白将头伸进还飘着几片睡莲叶的景德镇粗陶水缸,就着满缸冰凉的清水呼噜了把头脸,心情这才舒畅起来。
 
头发全白的季司令走路做事依然稳健。他走过来,拍了拍季白大臂上凸起的肌肉。晒得黝黑的皮肤之下,虬结的臂肌显示着年轻人最健康张扬的力量。
 
季司令问:“心情不好?”
 
季白呼噜一下有湿意的眼睛。
 
“没,肚子饿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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