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鹿

只有孤独是永恒的。

【楼诚】戒断成瘾 6




明楼和秘书通话敲定晚八点宴会的流程。晚宴流程这种小事平时远用不着明楼亲自照应,要不然明楼就是长了两个脑袋也忙不过来。只是今天不一样。中午秘书接到电话,汪镇会列席。直接越过明楼通知综管秘书,语气倒像是去自家后院散个步一样,这么些年也只有汪家人能跋扈得如此理所当然。王秘书揣摩着电话里明楼的情绪:“明总您看?”明楼右手捏在桌角的文件纸页边,因为用力指关节泛出一圈白,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却没什么波澜:“地点改到梁园,就这样安排。”
 
 明楼一边在书房接电话,一边注意客厅里。明诚正在客厅,他在家里做事一般不会发出什么大的动静。今天明楼去公司楼下等明诚。个人私事,没通知任何人。天气好得可以,明楼在一楼咖啡厅找了个僻静的座,慢条斯理看了两小时杂志,他知道明诚今天只上半天班。明楼没让司机来,却要明诚跟他回佘山。两个人从地铁倒公交,进了人潮汹涌的地铁站明楼连票都不会买,最后步行到山上,两人花在路上就半个下午。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说什么呢?明诚沉着一张脸,明楼还在想怎么跟他算那天的帐。
 
“汪先生来,那您的行程需要提前吗?现在是四点五分。”
 
皮质家居鞋轻巧松软,就像明楼此刻的身体状态。有个可心的人在家里谁还想着工作,梁仲春说得是没错。“改签,提早一小时。”明楼克服下漫涌上来的倦怠,汲着拖鞋起身到客厅,却瞬间变了脸色。
 
“那司机十五分钟后来接您去机场。明总……明总?”
 
“就这样。”明楼放下电话,狐疑地盯着明诚:“在干什么?”
 
明诚收起一盒牙具扔进盥洗室垃圾桶,又归置好空下来的两个睡衣架,将一本半年前带来的书平整地放进包里,对明楼的狐疑听而不闻。“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明楼怀疑自己听错。“什……什么?”
 
“我辞职了。”
 
分公司的人事调动不必通过明楼,明楼没看到人事的文件,他显然是明诚这里最后一个知道他辞职的人。
 
“一周后走完流程。明楼,以后没事别再找我了。”
 
“我现在正式跟你提出……结束我们的关系。”
 
面前的人说着话,跟在聊院子里天气如何一样神色如常。明楼一瞬间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脑海里浮现出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也是明诚说要走。那是四年前他跟明诚认识,刚刚在一起的那个夜晚,一个月华如水的秋夜。他感到餍足,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明诚要回自己住处,他抱着他贪恋地摩挲他的耳垂和嘴唇,几乎舍不得人,但确实是要放他回去休息上班。明诚离开半小时后,助理却慌张地告知,酒店附近发现汪镇的人。明楼按压住怒火,第一件事是叫人火速跟上明诚。
 
那时候明氏新拓进的业务跟汪镇的公司竞争起了冲突,明镜想放弃,明楼却强硬不许。有个手眼通天的爹,从少时校园凌霸到不择手段非法竞争,汪镇什么都干得出来。老狐狸汪芙蕖一脸笑意地打哈哈,一个是爱徒,一个是亲生的。叫我这老骨头怎么决断?年轻人的事自己决定去。汪镇于是更加有恃无恐。在很多事上明楼听从长姐的劝告权且忍了,如果汪镇敢伤害他心爱的人……十年前老狐狸为了谋夺他明家家产不就做过同样的事吗?此仇不共戴天。
 
那天的时间已经超过夜半十二点,明楼实在不放心,坐在两个半保镖的车里,亲自看着明诚回去。车远远地开得很慢,明诚却走得更慢。明楼的心如火煎。他看着那个踽踽独行的背影,几乎觉得自己知道他在想什么。二十二岁的明诚从未和任何人有过亲密关系,他被明楼吸引,却不信任明楼。事与愿违的是,明楼在那之后真的失去了他的信任。在那样的形势下,明楼没有犹豫,他选择把明诚藏起来。独自出国半年,让他们的关系彻底离开汪家人的视野,这是他遇到明诚的那一年内做得最痛苦的决定。那个决定导致的却是,他不想承认,但明诚又何尝说错了?他无法言说的保护其实早就成了明诚心里的桎梏。但即使到如今,他还是没挣到可以所有事情全部告诉明诚的阶段,局面却已经彻底脱离他的控制积重难返。所以这么些年他殚精竭虑都做了什么,他做的事真的有意义吗?
 
明诚很镇定。他以为他在明楼面前很难说出决绝的话,没想到平静地说出来也不过如此。看到明楼陷在某种情绪里,脸色苍白。他不禁问他:“你怎么?”
 
明楼像是昨晚没有睡好,他不再像以前许多次一样轻描淡写地挑开话题说跟你没关不需要你过问,而是看着明诚说我们是不是可以谈一谈。明楼一副要让明诚坐在沙发上的趋势,明诚却疑惑地斜睨着他。“你要谈什么?”
 
“阿诚你……”明楼忍不住不看明诚,却真的不敢看他放在茶几上的背包。他意识到如果今天真的留不住这一人一物,那他可能真的会失去他。明楼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秘书提醒他:“明总,司机已到路口。飞机一小时后起飞。”
 
明楼被秘书公事公办的声音挽回理智,对付汪芙蕖父子的网口已经张开,他警惕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出什么差错。明楼一把抱住明诚,“哪儿都别去,留在这里等我。或者跟我去京城,现在。我们路上谈好不好?”
 
明诚下决心拒绝再让明楼轻易瓦解他的意志。他被明楼抱着动弹不得,情绪冷硬:“明楼,我不想继续了。”
 
 
去机场的路上司机把车窗开得很大。佘山客厅里的对话到最后几乎难以进行。明楼被京城的一滩浑水催着,他不愿意让姐弟去淌。没时间说太多只能紧紧抱着明诚:“哪儿都别去,留在这里等我。”明诚却不为所动,他甚至都不相信他们之间存在什么感情,一心离开,仿佛身后的屋子是个深不见底的牢笼。明楼希望他多说点什么都好,哪怕说汪曼春。她的存在其实才是明诚心里最深的芥蒂。明诚误会已深,但明楼无从解释。这些年他对针对汪家父子所做的所有事中惟一令他心存愧疚的一件,就是与汪曼春的关系。这个师妹没什么高尚的性情,但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她还对他一往情深。如果明诚现在质问他,他就在有限的时间内,把他自己剖开给他看。但明诚却意外地面色冷静,他对他们共同的四年时光的彻底否定却令明楼在燥热的初秋如坠冰窟。
 
 
明楼再次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全部喝下去,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下了飞机汪镇还等着他。这几年明家姐弟表面上跟汪镇和谐相处,还以明台的名义给汪镇的小女儿送过价值不菲的礼物,这是明镜的手段。事实上是和谐的原因是明氏和汪镇有竞争的公司一年多后转到做上游,主动避开了竞争。一个地盘蛋糕就那么大,只要汪芙蕖还在那个位置上,明氏不会争得过汪镇。汪镇在国外玩了十几年,回国创业时老狐狸亲自出面,从明氏这里拿到了不少资源。这对汪家父子,上一代是谋财害命的凶手,下一代是不折不扣的吸血蚂蟥。
 
风从身侧呼啸而过,明楼把空杯子捏在手里如同捏着一把利刃。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十几年来,汪家的墙垣是该倒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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