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鹿

只有孤独是永恒的。

【楼诚】戒断成瘾 16





梦里是一次长途飞机,从小到大连车都不会晕的明楼晕机晕得严重。只觉得舱内极其狭窄憋闷,却无处可出。明楼捂着嘴干呕,一旁的空乘人员看着这位年轻的东方客人被汗珠浸湿了发根,只能充满歉意地递给他热毛巾。那是久远的青年时期,明楼乘机逃离国内,去往巴黎。他和明镜在太平间看了一眼已经认不出面目的父母,跟着丧车将他们的遗体送到殡仪馆火化。一个星期后,明楼从首都机场直飞法国。这一去就是很多年,直到他拿到经济学的博士学位。
 
极其狭窄的舱内空间带来令人窒息的憋闷感,明楼闭着眼睛,这些年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有父母,汪芙蕖,汪曼春,每天在办公室进进出出的下属……最后是一个人,站在明楼办公室的窗前,被光线映成一个模糊的身影。他熟悉这个身影,但仿佛很久没有看见他了——是明诚。
 
明楼从酒店的沙发上醒过来,后背被浸了一层热汗。他刚才处理文件,居然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连窗布都没拉,低头一看时间才凌晨三点。刚才的梦,他居然梦到明诚,明明昨天晚上才在酒店门口见到喝醉的他。
 
 
“睡了吗?”李樊在半夜三点被床头的电话叫醒,开头的寒暄算是老板不在常规时间给他派活的客套话。他迅速调整状态以清醒的声音回答:“刚醒,您请说。”
 
“帮我把一个人的资料整理一下。”
 
“所有资料吗?”
 
“最近四年就行了。”
 
“好,您需要谁的资料?”
 
明楼停顿片刻,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明诚。”
 
李樊听到一个不太熟悉但又很特殊的名字,在脑海里努力搜寻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明楼这段私事的人,但老板的私事显然不是他这个下属可以置喙的,于是慎重地换了一个稳妥的说法。“是四年前从公司上海分部辞职的员工明诚,是吗?”
 
明楼下一个决心,仿佛用了他不少力气。“我认识的还有谁叫明诚。”
 
 
李樊在总裁办公室挂职多年,工作效率是毋庸置疑的。明楼吃过午餐就收到了他发过来的加密邮件。明楼看着电脑沉默,关于明诚离开他身边的这四年,现在就明明白白地躺在面前这个电脑里。要不要查明诚,要不要打开他的这四年……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犹豫过多次,这远远不是他的生活习惯。他一直刻意规避自己对明诚的可怕的控制欲。明楼站起来,去盥洗室狠狠洗了把冷水脸。
 
 
明诚现在的工作单位——“至唯传播”,注册资金XXX万,主要提供市场调研和营销策划服务,法定代表人叫洪川。明诚于三年前九月从短暂工作的上家辞职,进入这个小公司。他是洪川的合伙人,也是团队的核心人物。
 
下面是公司法人洪川的资料。洪川是本地人,四年前从体制内辞职创业,是比明诚大两届的校友。李樊还找到不少两个人一起出现的工作照,还有一张去年一起回校参加校庆活动的照片。从照片上来看,两个人不仅只是合作人,还是比较亲密的朋友。
 
明诚在医疗系统的资料不算全,在得到的信息中显示有两次医疗记录,其中有一次今年的病例诊断是肩周炎。这份资料下面还附有一份明诚本月十三号,也就是几天前去中医理疗馆的消费单。
 
家庭信息那一项——暂无。李樊没有查到明诚的其他社会关系。
 
 
明诚从市郊的一家私人美术馆赶回来。公司租用美术馆进行一个重要项目的物料制作,明诚不太放心,亲自过去看着,在馆里和棚里跟大家站了一整天。他在美术馆附近匆匆解决了晚饭,准备回公司整理明天的会议资料。其他人都直接下班回家了,明诚开车带着小姑娘阿冰,帮大家把其他物品捎回公司。
 
明诚的车刚停稳,公司楼下那个人让他差点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明楼没有开车来,站在公司楼下,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气场……
 
至少在阿冰看来是这样的,有一瞬间她几乎差点觉得是不是会有危险。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明诚大概三百天以上都在和客户打交道,他早就习惯带着无懈可击的面孔,在各种场合和人游刃有余地相处。谁是利益相关,谁是点头之交,谁可以不必在意。
 
明诚提着物料袋子,一边带着阿冰朝公司门口走去,一边思维混乱地想明楼应该属于上面哪一类。明诚咬紧了牙槽,很遗憾明楼哪一类都不是。如果那一段能勉强称作恋爱的话,明楼是暌违已久的前任。
 
要不要点点头打个招呼?毕竟装作不认识真的很难。
 
算了,就当做不认识最好……就在走近的瞬间,明诚心里近乎绝望,他快步绕过明楼。那天晚上喝得烂醉如泥的样子明楼全都看到了,尽力紧绷着喉道里的灼烧不在明楼面前吐出来是他最后的体面。
 
“明诚……”明楼叫了一声,明诚心里一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阿冰没认出来明楼,尽管昨天她也陪着大家看了论坛直播。谁会把论坛里那些人和现实里的人联系在一起。明诚把物料袋递给阿冰,“你先上去。”
 
明诚思维混乱,但这几年他最习惯的就是职场中人的表情管理。明诚问明楼:“明楼,你有什么事吗?”
 
“你在这里工作?”
 
明楼是明知故问,明诚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明楼看着明诚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问:“你的肩膀的好点了吗?”
 
“什么肩膀?”
 
“肩周炎。”
 
明诚更加疑虑,可是立马明白过来,瞬间从头到尾被浇了盆寒冬的凉水。“明楼,你调查我?”
 
明楼只是看着明诚,没有立刻回答。
 
也是,明楼的办公室助理神通广大,汪芙蕖那种级别的人都可以查到,何况区区明诚。明诚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楚是愤怒还是酸楚。“你……”
 
“是的,我让李樊查了你,这是最快了解信息的办法。”
 
明诚刚要说话,就听到明楼说:“抱歉,文件经过加密,我看过之后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稀奇!这么些年过去,如今连明楼都学会说抱歉了。可是明诚没看出来明楼的歉意表现在哪里。
 
明诚压着心里的不耐烦,“你想了解什么信息,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明诚觉得今天的理智情绪仅剩无存,终于暂时摈弃风度朝明楼低吼:“你他妈没事找我干什么!我跟你很熟吗?”
 
“明诚,你现在跟谁说话都这样吗?还是只是跟我说话这样。”
 
“……”
 
果然,明诚会觉得明楼学会说抱歉只是一秒钟的错觉。刚愎自用、眼高于顶,别人的想法和情绪在他那里通通不值一提。面前这个人还是他知道的那个明楼。从皮到骨的自我主义,如果不能爱上他,就只能令人痛恨他,只想远远地离开这个人。而明诚,只能是后者。




tbc.

评论(14)

热度(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