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鹿

只有孤独是永恒的。

【谭陈】酡颜 11



11.


谭宗明是被怀里的人烫醒的。昨晚在地毯上做到最后,陈亦度累得赤躺在他的手臂上睡着了。他抱他去浴室清理,又拿浴巾裹着抱回床上。纵欲难以节制,都忘了外面是城市阴冷的冬天,地毯再怎么厚,躺久了还是浸人的。
 
 
陈亦度烧得迷糊,醒来一会儿模糊地交代给Tiffany打个电话,之后继续烧着沉睡过去。谭宗明的医生花了一个小时才在早高峰中匆匆赶到,在谭宗明的注视下谨慎地褪开陈亦度肩头的睡袍,注射了一管退烧针。医生安静地带门离开不久,谭宗明的助理匆匆登门。助理小姐跟了谭宗明四年,帮他处理过一些私事,但是这是第一次需要她踏进对方的家门。她把精心打包的餐盒放在客厅,然后去卧室听谭宗明跟她讲工作安排。
 
谭总半靠在床头,怀里正搂着一个沉睡的男人,助理小姐看得心怦怦直跳。但作为谭宗明的助理,再限制级的画面都不是她可以过问的,她需要做的是毫无差错地记下他说的话。谭宗明压低了声音跟她说话,总而言之,谭总的意思就是最近三天除了非他不可的事,其他事务都由她和安迪全权处理。
 
 
陈亦度和谭宗明就这样偷出了浮生三日闲。
 
 
第一天全都心甘情愿地荒废在接渡彼此的体温上,谭宗明抱着发烧的陈亦度像抱了一个暖炉,把两人都热得出了汗。吃过午餐之后烧退了,在地毯上呆了不久手脚冰凉又需要彼此取暖。不太愿意分开,本能似的肌肤相亲。
 
第二天,陈亦度提议出去逛逛。彤云密沉沉地压着半边天,实在有点冷。穿上厚风衣系了围巾才出的门。陈亦度瘦削颀长,一穿上基本款就自动隐藏了年龄。款式简单的齐膝风衣配上围巾,露出一头精神的短发,看起跟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谭宗明走在他左边,更像是一个稳重卓识的兄长。
 
没有开车出来,两个人漫无目的地闲逛,从盛开着蓬勃月季花丛的私人别墅区走到了另一条落满梧桐叶的人行道,最后来到了陈亦度曾经的大学校园。谭宗明和陈亦度都在这座城市出生长大,出生的地方相隔不过一个区,却在彼此近而立之年才遇到对方,一起肩并肩用脚步丈量这个巨大的城市。时间过得太快了,跟这座城市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样快。遇到这样一个人,这样跟他在一起,过往不可追究,以后的时间也不算太多,费心思量和较量猜疑的理由比起跟这个人在一起,什么更重要?
 
 
陈亦度拿着校友卡带谭宗明逛校园。并着肩走在校园林荫路上的两个男人,一眼看去会让人觉得是一位在校学生领着他家里来的兄长。他们有同样挺拔的身材,穿同样齐膝的风衣,兄长比弟弟要稍微高出一些来。
 
路过学生活动中心的时候陈亦度技痒,坐在钢琴前弹了一首完整的“River Flows in You”,流畅的琴声铺开在空旷的大厅,有小姑娘拿着手机偷偷从柱子背后开始偷拍,一曲终了,谭宗明赶紧把人拉走了。
 
陈亦度请谭宗明在校门外的小酒馆喝酒。喝到差不多的时候,终于眯着被酒精熏红了的眼睛说起:“谭宗明,我上大学的时候就知道你了……”
 
谭宗明用纸巾给他擦去唇角的一点酒滴,示意他:“说说看。”
 
陈亦度打了一个酒嗝,伸出修长的食指耿耿于怀地指他的眉心,“你他妈睡了我学姐!”
 
谭宗明无言以对。
 
 
喝醉了的陈亦度几乎快要让人管不住他。呼着酒气半眯着眼,一张脸绯红,非要坐在小酒馆前的长椅上吹风。他觉得热,在寒风里扯了脖子上的围巾,还差点把鞋踢出去……谭宗明赶紧一把薅回来,在这脱不是招人觊觎吗?
 
谭宗明把喝醉的陈亦度背起来,背着往回走。
 
 
谭宗明知道许多面的陈亦度,多面的陈亦度是生动的,骨子里的摇曳生姿,无端令人心折的那一类……现在的陈亦度在别扭,他把跟他在一起定义为冒险,招他磨他。
 
他知道陈亦度很小的时候就是失去了父亲,并且有一个永远不能再痊愈的母亲,他前不久刚刚和大学时候的恋人分手。陈亦度不信任他,在乎他“多情”的过去,陈亦度害怕失去,所以迟迟犹豫对他交付心意。
 
这样的过去,他和陈亦度都没有任何办法再进行修饰了。
 
陈亦度招他磨他,他能怎么样?受着,谁叫他稀罕他呢?心甘情愿。
 
 
谭宗明在嗖嗖的冷风中把陈亦度背回去,半路结实出了一身热汗,于是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了陈亦度身上,只穿着毛衣比较好背人。第二天早上汇报工作时,谭宗明在三位助理的注视下连续打了三个喷嚏。被关切地问需不需要休息一下,他摆手干脆地拒绝,却等他们出去之后转身就给陈亦度打电话,“今天你过来陪我吃饭?”理由是生病了。
 
 
中午时分,这是陈亦度第一次走进煊赫豪华的晟煊大楼,走进完完全全属于谭宗明的地方。他进了大厅,前台礼貌地走过来问他找谁,陈亦度下意识开口说我找谭宗明。“……”前台小姐职业性地打量了衣冠楚楚的男人,陈亦度意识到不妥,重新改口:“我找谭总。”这时总裁办公室的电话适时打来,告诉前台如果陈先生来,请陈先生进专梯。
 
 
陈亦度终于出现在谭宗明豪华的总裁办公室门外,玻璃幕门自动划开,他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试探性地向里面问:“谭宗明?我来了……”
 
年轻漂亮的助理小姐适时出现,笑着礼貌地引导他:“陈先生,这边请。”之后踩着高跟鞋目空一切地走了出去并且带上了门。
 
 
热气腾腾的精致小菜在谭宗明休息室宽大的茶几上摆了满满一桌,陈亦度走进来是谭宗明正在摆筷子。
 
“你不是生病吗?”陈亦度问。
 
谭宗明指指自己喉咙:“没错!”
 
“小感冒也算病?”
 
“感冒怎么不算病了?那可是因为昨天脱了衣服背你才惹上的……”
 
好吧,陈亦度埋下眉眼,坐下来郑重地陪他吃饭。
 
谭宗明,你肯定不知道,第一次有人这样背着我走回家。
 
 
吃过午餐的谭宗明还是喝下了助理送来的冲剂,感冒药里的安眠成分让他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陈亦度给他盖上薄被,盘腿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来,安静地开始处理文件。
 
谭宗明问他什么时候走,陈亦度说你睡着了我再走。
 
谭宗明从汗湿的睡眠中醒过来的时候鼻塞和喉咙疼终于舒缓了不少。他睁开眼睛第一反应看陈亦度有没有离开,他睡了三个小时,陈亦度果然已经走了。地毯上陈亦度坐的地方留了张纸,被一只铅笔压着。
 
谭宗明伸手捡起来看,发现画的是他。陈亦度用他办公桌上闲置的纸张和铅笔画了一幅素描的睡着的谭宗明……唉,不对,谭宗明仔细一看自己的睡颜,发现鼻子下面赫然挂着两条鼻涕,一长一短……谭宗明惊吓不轻,赶紧伸手摸自己鼻子……
 
没留鼻涕。
 
谭宗明趁安迪进来之前把画压在了文件下面。陈亦度,你不是欠揉?
 
 
高级疗养院的隔壁是一所小学,休闲无事的老人们喜欢看这些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孩子,那是最寂静与最生机勃勃的融合对比。斜阳在西边带出淡淡的余晖,陈亦度挽着母亲在空气清新的河边散步。几个小孩子打闹着跑过来,母亲叫住他们,一人给了一颗她很喜欢吃的榛子巧克力。
 
陈亦度替母亲轻轻地拢顺耳边的碎发,安静地挽着她往前走。
 
“妈,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老太太不明就里,带着慈祥的笑容偎着儿子,听他说下去。
 
“他啊,头一号危险人物,一开始接近我就带着不怀好意的目的……我本来没什么好忌讳他的,也不是怕他,我只是……无法拒绝他。他明明有那么多令我反感的做派,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栽进去了。我那么冷落他,不过都是喜欢他而已……”
 
老太太似乎明白了儿子在说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她不是薇薇?”
 
“他不是薇薇,他叫谭宗明。”
 
我决定跟他在一起,用陈亦度的方式爱他。就算他谭宗明是个劫数,愿意渡劫的也是我,没什么好迟疑的。
 
老太太被逗笑了。“你那么爱他……什么时候带来给妈见见?”
 
“我这次回来就告诉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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