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鹿

只有孤独是永恒的。

【楼诚】我们相认之前 17



17

抓住旧年的尾巴,明诚终于把心沉下来,在寝室安安静静地看了两天书。朋友圈都是明亮的新气象。大年三十,学校里挂起了灯笼,红澄澄吊在道路两旁的树杈上。学校除夕的传统是,将留校的学生以及海外留学生们聚起来,校长大人和各位书记们也露面,陪大家一起吃年夜饭。
 
明诚不想去,闹哄哄地太吵,又没有认识的同学。要是开了直播什么的,吃相都暴露出去那就更不自在。最主要的是,明诚不喜欢那种,一场生硬的热闹之后,乌泱泱散去什么也没留下的感觉。
 
除夕黄昏的校园其实很安静,跨年的喧嚣和狂欢还没引爆。二食堂没做饭,只剩下些简餐。打饭的师傅无聊地坐在窗口后面玩手机,直到明诚端着餐盘走过来。
 
师傅起身帮明诚打菜,疑惑问明诚怎么今晚不去逸夫餐厅,跟大家一起吃年夜饭。“还有事。”明诚随意点了三样,就当是晚餐,也就是年夜饭了。“大过年的,不回家还能有什么事。”师傅还是不解。
 
空荡荡的餐厅只有明诚一个人在进餐,打饭的师傅估摸着也不会有人来了,开始收拾起来,准备早点回家过除夕。
 
餐桌周围没有了人来人往吵吵嚷嚷,明诚在窗口师傅收拾餐盘的声音里将自己的除夕晚餐吃完。说起来,这不过是他忙碌疲惫的一年中寻常不过的一顿饭而已。即使是除夕,又怎么样呢?一直都兵荒马乱的,能这样慢慢吞吞吃顿饭,也算是除夕里难得的奢侈了。明诚拍拍筷子,专心进餐,不让自己多想。
 
吃完饭,明诚迟疑了一下,还是掏出电话,翻开通讯录,慢慢翻到桂姨的号码。明诚还是觉得应该给桂姨打个电话,毕竟她曾经是,明诚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母亲,如果算是的话。不到五秒,电话里的提示音干脆直接,告诉他:您拨的号码是空号。
 
明诚没报什么希望,按熄屏幕,起身将餐盘抬到窗口。
 
手脚熟练的大师傅已经收拾好,坐在椅子上等明诚。今天下午没什么人来吃饭,食堂就他一个人值班。收完明诚的餐盘,就可以关门回家了。他看到明诚打了个电话,放到耳朵边听了一下,似乎又没打出去。餐盘里是中午炒的茄子,炸馒头以及水煮白菜,基本上已经冷了,这位同学全部吃完,没剩下。
 
“同学,新年快乐。”大师傅从自己面前的围腰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明诚。这是他刚才在后厨闲暇时包的,准备晚上回去发给家里的小辈们。
 
明诚楞了一下,笑了,双手接过来。“谢谢您,伯父,做饭辛苦了。”
 
“要是还赶得及,就快回家吧,啊。”大师傅笑得亲切,一边摘围腰,一边朝明诚叮嘱。
 
“嗯,好。”明诚回答。
 
 
吃完饭明诚一个人在校园里信步闲逛。除夕黄昏的湖心湖安静得不像话。没人踩踏,湖畔古树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难得是晴天,太阳的余晖没散完,静悄悄在这里镀了一层温柔的光。明诚在柔和的光线里伫立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收起纷乱的意绪,决定明天来这里画幅画。
 
寝室晚上两位室友都不在,一室的安静完全抵挡不住整个城市的喧嚣。鞭炮烟火以及欢声笑语,这些蓬勃热闹的声音让明诚想做点什么,想了半天发现没什么可以做。明诚轻声一笑,还真是闲下来了。
 
明诚端起盆去盥洗室,热水让他的皮肤起栗。那就安安静静睡一个饱觉吧,过完初七,又要开始忙得人仰马翻,就没时间多想了。
 
洗完澡的明诚躺在被窝里还是睡不着,微信提示音被他给关了。一打开全都是99+。反正睡不着,明诚也玩,各群里跟大家插科打诨抢红包。
 
“阿诚哥阿诚哥,我哥把你买的花带回苏州了,什么意思啊……嘻嘻嘻。”这是明台的消息。
 
“新年快乐明诚同学,我还蛮想你的!”这是季雪儿的消息。
 
这两种人说话直接让人没法回复,明诚暂时先当做没看见。
 
被窝里手机一刷就是好几个小时,过了零点,和一大堆人互相说了一千八百次新年快乐之后,明诚眼睛炙得有点酸,翻来覆去还是一点都没睡意。两位室友也没回来。
 
那就,P图吧。
 
 
明诚前不久逛知乎,知道了一个很小众的非常规手机P图软件。画的那张明楼。明诚拍了一张在手机里。明诚翻了个身,打开仔细看,想起工作室做过的系列古风海报来。“积石如玉,列松如翠”“曲沼芙蓉波,腰围白玉冷”这样的词,放在明楼这里似乎也没什么不适合,但明楼其实就是明楼, 凌人的锋利,周正的柔和。
 
新年快乐明楼。
 
 
明诚正准备拿明楼来试试这个听说是非常规的P图软件,明楼的电话“及时”地打了过来。
 
明诚清一声嗓子,今天一整天除了跟食堂大师傅说了句谢谢,没有人跟他说过其他话。
 
“您还没睡……”
 
“陪大姐和明台放完烟花,他们都去睡了。”
 
“那您……”
 
“我想找你说说话。”
 
“苏州天气好吗?”“学校天气好吗?”是一起问的。
 
城市新年的嘈杂仍然在继续。寝室很安静,明诚的床帘内更安静。这样子和一个人说话,即使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为什么会让人,这么沉溺。明诚胸腔里带着明楼身影的小刷子,搅得明诚悸动不安。
 
“是太阳天,黄昏湖畔有夕阳……”
 
“湖心湖?”
 
“嗯,如果明天还有,我准备去那里画幅画。”
 
“嗯。……今天的晚饭吃了什么?”
 
“吃了……也没吃什么。”
 
“不是说难得跟校长大人一起吃饭,怎么不想去?”
 
“我今天收到了一个红包哦,食堂做饭的伯父给的。”
 
明楼似乎笑了,“88块?”
 
明诚也笑,“还没拆开呢,不过,那自然没有明教授家给的多。”明教授家给的家教费是市场价的三倍呢。
 
“那今天有人给明同学打电话吗?”
 
“没有哎,除了明教授之外。”
 
“那位……校门口等阿诚的姑娘呢?”
 
“跟明教授的师妹一样。”
 
“……”
 
“嘭”一声,明诚猝不及防,手机差点抖落在床上。掀开床帘看,寝室两位一人抱着一提啤酒,后面跟着好几位。全都涌进寝室来。准备通宵的架势。
 
“怎么了?”明楼发问。
 
“寝室同学,说要通宵,还有啤酒。”
 
“你玩不玩?”
 
“玩呀。”
 
通宵,还啤酒,明楼也不阻止他,小年轻们。“那,尽量少喝。”
 
几位看明诚还没睡,直接在地上铺开毯子,洗扑克开啤酒,动静朝天。
 
似乎应该挂电话了。尽管刚才一帘安静里的对方和声音,都让人沉溺。现在也让几位哥们给“咻”地赶到窗外去了。
 
“那,您先睡吧。”
 
“好,少喝酒,还是早睡。”
 
挂了电话,明诚起床加入几位的扑克摊。一个晚上,酒没怎么喝,到了凌晨四点明诚实在撑不下,找了对耳塞塞着睡了。几位十足十玩到了天大亮才打着哈欠各自回寝室睡的。
 
 
大家大年初一一个白天就算是废了,明诚也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起来还有点头重脚轻。拉开窗帘,继续是难得的晴天,有太阳。
 
明诚很快洗漱,去食堂吃了个早早的晚餐。回来收拾颜料和画架。
 
A大名声在外,学生多游客多,湖畔周围一年四季络绎不绝。只有过年这几天是安静的。昨天和今天,明诚是唯一一个来这里的。明诚扒开落叶,支好画架准备好工具,夕阳刚刚好,温柔地挂着树梢铺在湖面,也安安静静地笼着明诚,不打扰他。
 
明诚画了一半,边画又自己咬着笔头观察,又继续画。
 
电话在兜里响,明诚凭直觉知道是谁,是明楼。
 
 
明楼在书房临摹完一贴字,端着咖啡往阳台上坐,看明镜和明台在院子花园里收拾花花草草。没错,今天依然是太阳天。
 
“阳光是很好,你不是要画画?”
 
“我已经画一半了。”明诚一边偏着头接电话,一边继续描。
 
“湖畔有其他人吗?”
 
“就我一个。”
 
“昨天喝酒了?几点起的……”
 
“喝了一些,没醉,不像你。”
 
他听见明楼浅笑的鼻息。
 
“我很想你。”
 
明楼也听见明诚笑,“最后一节课,我没在做作业……”
 
“哦,那。”
 
“我在画你。”……
 
接下去,好像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没什么多余的可说,只能静静地听电流里的呼吸。
 
大年初一温柔的夕阳将两个人都熨得有点心口饱涨,大脑迟钝。
 
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你,不是还有半个月开学么。明楼没告诉他,初七就可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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