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鹿

只有孤独是永恒的。

【楼诚】戒断成瘾 14





瞒着办公室一群人梗了两天之后。洪川终于火气抬头,重重把咖啡杯往桌上放,“这么不上不下让他梗在这,还真是让人必须得找条道过了。”明诚看着外面大开间里挤着办公的十几个人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起这个意不做两个月的准备还好说,现在走到最后这几步,出现这么个大疙瘩。周姓负责人不明不暗摆了洪川一道,把一群人几个月忙碌的成果和期待不死不活地吊在了半空中。但现在,除了听天由命看人心情,似乎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我出去一趟。”洪川打着电话匆匆出去,第二天下午回来给办公室的几位分享了消息。唯一主动的办法就是这个了。既然陈年旧事对方过不去,现在又必须有求于人家。那找个场合重新表态示好是唯一的办法。这么做虽然令人不忿,但商场呆久了大家都渐渐明白一个道理。那点事是谁的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永远是目的。他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是拿到名额,至于其他事情暂且都不算什么。
 
明诚个人其实不赞同这样不痛不痒的示好行为,其实大家都知道,本质上也就是阿谀奉承那一套。他不是不谙世事自诩清高的那类人,纯粹觉得这样这么做不仅恶心人,能不能收效还得另论。不过此事由洪川父亲起,虽然没有做错,但明诚知道洪川终究有点过意不去。对于这个决定,明诚按下了真实想法,还是表示支持。
 
私人场合阿谀示好是很难有办法的,这几年舆论环境最针对的就是对方这样握有点实权做事的中层官员。于公于私洪川都没有理由单独请姓周的吃饭,人家也不差这顿饭。周文清出身本省Z县,Z县商会后天的活动及宴会,他是出席宾客之一。不带官方的身份,只是以家乡人的身份参加,半公半私的场合,是个不错的机会,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洪川手里拿着两张对方的邀请函。“毕竟是装孙子的场合,看看你们谁跟我去,没办法了……”他苦笑,“总得有个照应,万一不小心被人灌多了酒暴露行迹……”
 
 
明诚从来就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觥筹交错晃得人瞳孔里的欲望都在五光十色地闪动。洪川和明诚深吸一口气,挂上玲珑得体无可指摘的社交面孔。
 
豪华的酒店包厢还装点了不少Z县民俗风情,周文清正和几位同乡企业家坐在一起,谈论省城的几家家乡土菜馆,交谈声、笑声传出来不少距离。洪川装作偶遇的样子,走到对方身边,礼貌得体地开口叫对方周伯父,遇到父亲曾经的熟人,晚辈理所应当过来敬一杯酒。
 
周文清对洪川只说了一个字。面对年轻人用得体的笑容递过来的一杯酒,他接过,“嗯”了一声算是表示回应。接着把杯盏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略过了洪川,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提起家乡河里得到野生草鱼。那样子仿佛当洪川是个过来找长辈要打赏的小孩子,大人给个鼻音敷衍一下,让他到别处玩去,别来打扰大家谈正事。
 
明诚出门前没吃饭,但表面上看起来精神很好,兴致盎然地和人交谈,互相介绍熟识,交换名片,谈笑间入席开宴,将周围都关照得和乐融融。但随着呆的时间越久,内在的那点精气神越来越难以支撑,像撑满了气体的气球一般摇摇欲坠地越来越干瘪。
 
酒桌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商会还安排了文艺节目。洪川的座位挨着周文清,就坐在他旁边。他再次主动给周文清斟满了酒,“我这里代替父母亲向伯父问声好,就请伯父原谅我这个小辈多有打扰的地方了。”这回周文清终于听清了洪川的话,洪川将事全部揽到自己身上,话说到这个地方,对方听到了也就差不多了。周文清端起酒杯笑而不语,好像才慢慢想起来眼前这个人似的,眯着眼睛状似寒暄:“小洪不用这么客气。”
 
洪川远隔了两三桌朝明诚点了一下头,明诚会意。明诚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才坐到了周文清身边和对方说上了话。洪川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影响,还在得体地扮演着一个谦逊的晚辈。时间不早了,但晚宴远远还没有结束的意思。送“佛”送到西,提前走就是半途而废,功亏一篑。文艺节目还在继续,偶尔还穿插着不少商会重要人物的讲话。每有人发表完一番感言,末尾就兴致高昂地要求敬在座的一杯。
 
明诚和洪川不是不是商会成员,更不是Z县人,却不得不跟着一个个听完那些讲话,随着满座喝完杯子的酒,又看着服务员走过来,给一排的客人再次满上。
 
有一瞬间明诚突然有一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错觉。
 
周围的喧嚣就像一把满是铁锈腐蚀的厨房刀,一下一下地磨着肚子里五味杂陈的肺腑情绪,留下乱七八糟的刃口和一滩堆积的破铁锈,使来之前撑起来的精气神一点一点泄漏出来。连杯子里的红酒都是涩喉的铁锈味。
 
 
时间早就过了凌晨。
 
明诚扶着洪川走出酒店大楼的时候,耳朵里还塞着一个晚上无休无止的嘈杂,就像装了几十只蜜蜂的蜂巢,被酒店外的风吹了半天还挥之不去。周文清是不是会了意给了话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洪川和明诚只想快速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安顿一阵一阵朝着喉咙汹涌地反上来的胃。
 
经过停车场绿化带的时候,洪川终于支撑不住,身型一晃往下摔去。明诚感觉自己头部越来越重,眼睛开始花起来。他拖着洪川坐到旁边的人行阶梯,好歹没让他摔在地下。
 
这里是靠近停车场的后门入口,离五光十色的酒店主楼已经有一段距离。洪川不再顾忌形象,喘着粗气往后一躺,放空了半天,突然自嘲似的笑。“这大概是我这三年来最怂最孙子的一天了……”
 
明诚努力撑着不倒。“既然决定装孙子,就得将孙子装到底才有用。不是你说的吗?”
 
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已经睡了。明诚摸出电话一个个打,看能不能把谁给叫起来,赶过来接应一下快要睡马路的俩人。
 
明诚其实也很想嘲笑一下,又不是TMD几个亿的大生意,不就是个不大不小的资源,怎么就非得上赶着热乎贴别人的冷冰块,把自己孙子似的弄得这么狼狈了。明诚头再晕也只是嘲笑自己一声。他不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不想让办公室里同进同出的那群人期待落空。即使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机会,即使它对个人来说弃了也没什么。但他们都在心里默认,利益是不是足够大到非要这么做,本身并不值得纠结。不想让团队的每个人失望,仅此而已。这是最大的原因,这个原因就足够了。
 
既然决定装孙子,是得将孙子装到底才有用。洪川不顾形象地半躺在台阶上,突然一下子跃起来,朝明诚说了声抱歉,身子一歪就全吐在了两人面前。
 
住得最近的阿冰第一个赶到,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给洪川递纸巾递水漱口,使劲把人扶到干净的地方。
 
明诚感觉身体内外交困,摇摇欲坠。努力压制住阵阵汹涌的反胃,和阿冰一起扶起洪川。阿冰一边使劲拽着洪川一边担心地问明诚:“阿诚哥你没事吧,啊——”酒劲完全上来的洪川身子一软,就这样醉倒在了停车场的车道中央。
 
岗亭处的保全还没注意到这边的状况,拦车杆缓缓抬起,一辆黑色皇冠朝入口处驶了进来。
 
 
司机耐心按着喇叭,足足等了快一分钟,车还是没能动。
 
明楼在后座放下笔记本,吩咐:“下去看看。”
 
 
明诚因为头晕已经有点花的眼睛,看到那个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滑稽。
 
本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了。滑稽的不仅是在这种极其少见的场合下遇到明楼,滑稽的还有阿冰、明诚和躺在地上的洪川,这三个人此时此刻看起来都极其狼狈,狼狈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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