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鹿

只有孤独是永恒的。

【谭陈】酡颜 终章



13.

  

眼前的画面冲击着他的眼球,谭宗明觉得他几乎就想立刻背转身去,不看他。
 
乱石,冰碴,野草,凝固的大滩血液……本应生动漂亮的陈亦度衣衫残破地躺在一片混乱泥泞里。一个小牧童牵着一头黄牛,好奇地跪在他身边探来探去,似乎想知道这个躺在泥草乱石间流了很多血的大人是否还活着……
 
谭宗明几乎是哑着声音怒喝开了小牧童,他不敢碰陈亦度。两位医生飞快地上前检查,告诉他,很幸运,躺在附近的三个人都还有生命体征,但全都陷入昏迷。
 
躺在血污里睡着了的陈亦度被两位医护人员抬到临时救护点,谭宗明几乎不敢看,但不得不看。他被他的样子刺激得双膝酸软,心跳漏拍,却不得不眼睁睁地一直盯着他……
 
陈亦度很快被送到加德满都的医院,经过四小时的医疗救治之后终于脱离生命危险。谭宗明不再等,把陈亦度两位好友交付给家属之后,带着他搭乘当晚的航班飞回国内。
 
 
在班机上,随行医生指示谭宗明给依然昏迷的病人做一些手指和脚趾的按摩。谭宗明把陈亦度的手轻轻地攥在手里揉搓,不敢用力,他看起来太薄了,好像稍稍一使力就会碎掉。那个生动漂亮的陈亦度不在了,眼前苍白脆弱得像一块瓷片的看得谭宗明想哭。
 
管不了周围人怎么看他,没有人能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最脆弱的样子还能保持巍然不动,谭宗明抹掉两只眼睛里模糊的液体,继续捏着陈亦度的手指轻轻揉搓。做完医生指示的按摩,谭宗明拉开外套将陈亦度冰凉的脚放进怀里。
 
 
 
陈亦度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口腔和喉咙都干得要命。他梦见自己在漫天的沙漠和刺目的冰山之间艰苦地跋涉,有一件非常重要的红色雨衣就在前方,但他拼了命往前却一直都没有够着……
 
高大的男人蜷着身体躺在病床前的沙发上睡着了,陈亦度艰难地开口想叫护士:“我想喝水……”
 
护士没来,谭宗明醒了,陈亦度用发干的嘴唇叫他:“谭宗明……我好渴……”
 
谭宗明转身去叫医生,确认陈亦度现在可以喝水之后端来一杯温水,捧着下巴慢慢喂他喝了下去。
 
 
灰白的嘴唇沾了水的湿气,脸也终于恢复了一些颜色,陈亦度才心有余悸地问谭宗明:“我们遇到了地震,是不是?是你救了我们……”
 
谭宗明想打他,又不知道从哪下手,只好冷着脸。“下次还敢不敢背着我和别人出去了?”
 
陈亦度很虚弱,但又必须要应对床前这个人的来势汹汹:“谁背着你?你不是知道的……”
 
“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我小心了……准备第二天就回来的,我又不能预知意外……”
 
陈亦度还吊着水,每说一个字胸腔都跟着起伏,好像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谭宗明看陈亦度喘着气说话太艰难,不好再吼他,只得继续冷下脸来不再开口。这几天他酝酿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在可以和他说的一瞬间,反而全都涌成一团不知道怎么表达。认识这么久以来,你每次都在惩罚我,什么时候换我惩罚你试试……
 
陈亦度挣扎着要坐起来,谭宗明在后面垫了两个枕头,扶着他半靠在床头。
 
陈亦度怔怔地看着胸前的被子发了会儿呆,说道:“你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以后要怎么还你呢……”
 
谭宗明想捶他:“还?你还得起吗你?除非你把命给我!”
 
陈亦度缓缓抬起手臂,“谭宗明,我想抱你……”
 
 
谭宗明脱了鞋,小心绕开陈亦度手臂上的输液管坐到他的身后,将人轻轻拢在怀里。消毒水和一点沐浴香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钻入鼻尖,谭宗明用脸颊蹭怀里人的鬓角,右手环起他消瘦的下巴和脖颈轻轻地抚摸。
 
“人总是容易愚蠢,我也是。非得要等到快要失去才觉得珍贵,幸好……我没有失去你。”谭宗明圈紧了手臂,郑重地告诉他:“陈亦度,你是我的。”
 
“下次你可以不理我,冷落我,撒酒疯让我背你,不让我进你公司也行……不要再用这种方式吓我。”
 
“你还不相信我不是故意的啊?”
 
“我相信。但如果伤的是你画画的右手呢?如果我没有找到你呢?如果我找到的不再是你呢?”
 
“哪有那么多如果,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谭宗明,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陈亦度过度虚弱,喘得厉害,谭宗明按住他的嘴唇:“你先不要说,以后慢慢说。”
 
“好,我先不说了。”陈亦度的嘴角在谭宗明环着他下巴和脖子的手里弯出笑弧,“那你是谁的?”
 
 
他曾说过,心乃石头所造,
 
我有一念,只有火焰能将他喂饱。
 
你是我所富有的,
 
与这样陷入深情的我在一起。
 
 
谭宗明被自己掌中轻轻展开触动了指腹的一弯笑弧愉悦,企图用一句话千般蛊惑他的耳朵:
 
“当然,我是你的。”

 

《酡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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